陽陽與晚秋_第二百八十五章:舊鳥籠里的晨光(1)

作者:高丘上·2個月前

霜降的霜在窗臺上結了層白,養老院的廊下掛著只舊鳥籠,竹條編的籠泛著淺黃,籠門的銷鬆了,用細鐵綁著,是1988年胡爺爺從舊貨市場淘來的。籠裡沒有鳥,只有塊褪的紅布墊,是當年畫眉鳥最臥的地方,胡爺爺說“留著墊兒,就像它還在似的”。

“胡爺爺又在給籠子‘氣’了。”護工小胡著欄杆,見他總把籠門開啟,讓風穿過去,說“竹條怕悶,得吹吹老風”。這鳥籠跟著他快三十五年了,從老宅的葡萄架下到養老院的廊簷下,籠底的竹篾斷過兩,都是胡爺爺用細竹補的,說“籠子得囫圇著,念想才不會散”。

籠頂掛著個小銅鈴,是孫子用歲錢買的。“風一吹就響,”胡爺爺撥著銅鈴笑,“畫眉鳥聽見鈴響,就唱得歡,現在鈴還在,它的聲兒好像也沒走。” 孫子現在在外地開寵醫院,總說“爺爺的鳥籠比任何鳥舍都心,裡面養著的是心”。

籠壁上刻著個“鳴”字,是胡爺爺自己用小刀劃的。1995年畫眉鳥病了,他守著籠子坐了三天,在籠壁上刻下這字,說“盼著它再鳴一聲”,後來鳥還是走了,那字卻被歲月磨得發亮,胡爺爺每次籠子都要幾遍,像在跟老夥計打招呼。

這天上午,兒子拎著個不鏽鋼鳥籠來,籠子帶自餵食,底盤能出來清洗,亮閃閃的像個小冰箱。“爸,您換個新籠子吧,”他把新籠子往廊柱上掛,“這籠子乾淨,還省事,比竹籠子強百倍。” 胡爺爺沒看新籠子,手指在紅布墊上捻了捻:“它能裝下1992年的晨鳴不?”

那年春天,畫眉鳥下了枚蛋,胡爺爺用棉花裹著放在籠角,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籠前等。蛋沒孵出小鳥,可那陣子鳥得格外脆,晨過竹條照在蛋上,像顆小太。現在胡爺爺每次聽見早起的麻雀,都覺得是畫眉鳥在應和,混著晨的暖。

和林晚秋來送《老年人休閒生活指南》時,胡爺爺正用上的竹條。林晚秋翻著指南里的“寵飼養”頁笑:“爺爺,您這鳥籠比指南里的還雅緻,竹條裡全是故事。” 胡爺爺的眼睛亮了,指著籠門的鐵:“你看這綁法,老輩人說‘籠門得松著點,才像個家’,當年畫眉鳥總用銷,我就故意綁鬆些,讓它覺得自在。”

兒子蹲在旁邊看著,見竹條的隙裡卡著片幹羽,是畫眉鳥留下的,隙照在紅布墊上,投下細碎的影,像撒了把金。“爸,我小時候您就是用這籠子教我認鳥的吧?”他突然說,“您總說‘聽聲兒就知道是啥鳥,就像聽腳步聲認人’,我現在聽見鳥,還總想起您說這話的樣子。” 胡爺爺的手抖了一下,布掉在地上,籠頂的銅鈴被風一吹,“叮鈴”響了聲,像句沒說完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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