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包往門檻上一甩，發出“咚”的悶響，我鞋的手頓了頓——指尖到的拖鞋帶著點涼意，像剛從井水裡撈出來似的。廚房裡的線斜斜地淌在青磚地上，媽早上熬粥的砂鍋還擺在灶臺上，邊緣凝著圈淺黃的米湯印，像誰畫的省略號。
肚子“咕嚕”了一聲，來得又急又猛，震得肋骨都發。早上匆匆塞了個饅頭就往學校趕，中午食堂的菜寡淡得像涮鍋水，了兩口就沒了胃口。此刻站在空的廚房，鼻尖似乎能聞見巷口粿條攤飄來的湯香，引得那點意像發了芽的種子，在五臟六腑裡瘋長。
米缸放在灶臺左手邊，缸蓋的木把手被磨得發亮。我搬了張小板凳墊在腳下，掀開蓋子時，米香混著陳糧的氣息漫出來，像曬過的。用竹筒舀了三筒米倒進鋁盆，水龍頭的水“嘩嘩”地衝進盆裡，米粒在水裡翻著跟頭，把沉澱的糠皮都浮了起來。
淘米的水要倒在院子角落的水桶裡，媽說留著澆花，“比自來水養”。我拎著盆往院子走，腳底板還帶著跑後的酸脹，每走一步都覺得累。夕把院牆的影子拉得老長，角落裡的仙人掌開了朵黃的花，在風裡輕輕晃，像在替我著急。
把米倒進電飯煲時，膽磕在灶臺上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。按啟鍵的瞬間，機“嗡”地醒了過來，指示燈亮得像顆小太。我盯著鍋蓋上的氣孔，看著白汽一點點冒出來，心裡數著數——以前聽媽說，煮飯要等上汽後再燜十分鐘，米才夠香夠。
等待的時間變得格外慢。肚子又“咕嚕”了一聲，比剛才更響，像是在抗議。我開啟櫥櫃翻了翻，最上層的鐵盒裡還有半包蘇打餅乾，是上週爸買的，吃起來像的紙，可此刻嚼在裡，竟也覺得有淡淡的甜。
餅乾屑掉在襟上，我拍著服走到院子裡。晾繩上掛著爸媽的工作服，被風吹得輕輕晃，媽那件藍布衫的袖口磨出了邊，像我跑破的運鞋。牆的磚裡鑽出幾棵野，黃燦燦的，開得正熱鬧。我蹲下來數花瓣，一片，兩片，三片……數到第七片時，電飯煲“嘀嘀”地響了，像道解救的令。
衝回廚房時，電飯煲的蓋子己經被白汽頂得微微。拔掉頭，掀開蓋子的瞬間，米香“轟”地湧出來，裹著熱氣撲在臉上，燙得人首脖子。米粒脹得圓滾滾的，在燈下泛著油亮的，像撒了把碎珍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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