鑰匙進鎖孔時，“咔噠”一聲響得格外清。推開門的瞬間，暮像水般湧進來，把客廳的傢俱都泡了模糊的影子。牆上的掛鐘“滴答”走著，長針剛過六點，短針在“6”字上穩穩停著，像枚定住時間的釘子。
我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，揹包帶勒出的紅痕還在肩膀上燒，像了塊發燙的鐵皮。從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到現在，就沒歇過——值日黑板時踩空了凳子，膝蓋磕在講臺角；出校門時被腳踏車蹭了下，差點摔進排水；抄近路穿小巷，又被堆在路邊的磚塊絆了個趔趄。此刻站在空的屋裡，渾的骨頭都在喊疼，像散了架的舊傢俱。
肚子在這時不合時宜地了，聲音悶在暮裡，像只藏在角落的小。早上的粥、中午的麵包，早就消化得無影無蹤，胃裡空得發慌，卻又提不起勁去找吃的。廚房的燈按下去時，日燈管“滋啦”響了兩聲，才勉強亮起來，昏黃的把瓷磚照得斑駁，像蒙上了層舊紗。
開啟冰箱，冷氣“呼”地湧出來，帶著剩菜的酸。保鮮層裡有半顆蔫了的包菜，冷凍層凍著上週的餃子，包裝袋上的冰霜化了又結，得像塊石頭。我盯著那半顆包菜看了會兒，忽然覺得沒勁——洗菜、切菜、開火、翻炒……是想想這些步驟，胳膊就得抬不起來。
關掉冰箱門，響聲在空屋裡盪開，顯得格外大。我坐在灶臺前的小板凳上，看著案板上的水漬發呆。那片水痕像幅沒畫完的畫，彎彎曲曲的，像我今天走的路。窗外的天徹底黑了，對面樓的燈亮得星星點點，菜香順著窗鑽進來，有醬油的鹹，有辣椒的辣，勾得人更了，也更累了。
書包裡的試卷還沒掏出來，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解法像團麻，纏得人頭疼。班主任在自習課上說“距離中考只剩一百天”，黑板上的倒計時紅得刺眼，像道催命符。我靠在櫥櫃上，閉上眼睛就能看見跑道上的白線、育老師的哨子、試卷上的紅叉……這些東西像冰雹，砸得人不過氣。
“吱呀”一聲，院門被推開了。媽拎著個鼓鼓的布袋走進來，布衫的袖子捲到胳膊肘，出的小臂上沾著點麵。“回來啦？”把布袋往灶臺上一放，裡面的蔬菜“嘩啦”響了聲，“今天廠里加班，剛從菜市場繞回來。”
我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彎腰換鞋。的頭髮裡沾著線頭，大概是在廠裡服時蹭上的。“了吧？”掀開布袋，拿出塊排骨，“買了你吃的肋排，燉個蘿蔔湯，再炒個青菜，快得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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