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0年3月2日的凌晨，窗外的月白得像層薄霜，鋪在作業本上，把“數學最佳化設計”幾個字照得發僵。我盯著牆上的掛鐘，時針剛過西點，秒針“咔噠咔噠”地轉，像在心裡敲著小鼓。枕頭旁的手機亮著，螢幕上的淚痕還沒幹，是剛才忍不住掉的淚，砸在玻璃上，暈朵小小的霧花。
為什麼睡不著？
也許是因為窗簾沒拉嚴，月總往眼裡鑽；也許是因為白天聽媽說，村口的路被封了，鑼鼓隊的練習暫時停了，心裡空落落的；更可能是因為桌角那摞沒寫完的作業，像座小小的山，得人不過氣。閉著眼，眼前全是函式影像和英語單詞，它們像活的，在黑暗裡跑來跑去，怎麼也趕不走。
我悄悄爬起來，走到書桌前。檯燈的調得很暗，像顆怕驚擾了什麼的星。翻開日記本，筆尖懸在紙上，卻不知道寫什麼。想寫“我好累”，覺得太矯；想寫“作業好多”，又覺得太普通。最後只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哭臉，眼淚的線條拖得老長，像條沒力氣的河。
窗外的鳥開始了，一聲比一聲亮，像在催著天亮。我著冰涼的筆桿，忽然覺得這夜好長，長得像沒有盡頭的跑道。以前睡不著時，會爬起來練鈸，銅鈸的沉能讓人踏實，可現在鈸被收在櫃子裡，連那點重量都了奢。
熬到天矇矇亮，才勉強眯了會兒。醒來時，枕頭溼了一小塊，像落了場微型的雨。
3月4日的傍晚，暮是被筆尖的“沙沙”聲染濃的。我坐在書桌前，背得像塊首板，右手的中指關節磨出個紅繭，按在筆桿上，疼得像了塊砂紙。桌角的作業堆得比檯燈還高：語文的文言文翻譯，數學的幾何證明，英語的完形填空，理的電路圖分析……每本都翻開著，像一張張等著餵飽的。
“阿明，吃晚飯了。”媽在廚房喊，聲音隔著道門，顯得有點遠。我頭也沒抬，筆尖在理練習冊上畫著導線，“等會兒，這道題快寫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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