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沒再催，只是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，看著我寫字。他的呼吸很輕，像怕打擾了什麼。過了會兒，他忽然說：“你阿公以前編竹籃，編累了就放下歇歇，說‘手歇過來了，編的籃子才勻實’。”
我手裡的筆頓了頓。阿公編的竹籃，我見過，紋路又細又勻，像藝品。以前總以為是他手藝好，原來也是學出來的。可我能歇嗎？作業堆在那，明天要，老師要查，分數要排名……像鞭子，得人不敢停。
終於解出那道題時，窗外己經全黑了。我長舒一口氣，靠在椅背上，渾的骨頭都在喊疼。右手的紅繭更顯眼了，像顆嵌在指頭上的紅豆。媽把飯菜端進房間，放在書桌一角，米飯上臥著個荷包蛋，蛋黃巍巍的，像朵剛開的花。
“快吃，”給我剝了雙筷子，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我拿起筷子，夾起荷包蛋往裡送，蛋的香混著點燙，在舌尖散開時，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——不是委屈，也不是難過，就是覺得累，累得像跑完了一整場馬拉松，終於能停下來口氣了。
“哭什麼呀，”媽用紙巾給我臉，作輕得像羽，“寫不完就明天早起寫，不差這一會兒。”
我搖搖頭，把眼淚蹭在的袖子上，像小時候那樣。“不是因為作業，”我哽咽著說，“就是手疼，眼睛也疼。”
媽沒說話，只是抱著我的肩膀，拍了拍。窗外的路燈亮了，過窗簾照進來，在作業本上投下道細細的線。碗裡的排骨湯還冒著熱氣，玉米的甜混著香，把房間裡的煩躁都沖淡了些。
原來累到極致時，不需要什麼大道理，就一句“歇會兒吧”，一個溫暖的擁抱，就夠了。那些解不出的題，寫不完的作業，磨出的繭子，酸的眼睛……都在這碗熱湯裡，在媽媽的懷抱裡，慢慢了下來，像被熱水泡過的麵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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