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燈籠又亮了，紅綢在風裡晃出細碎的影。你抱著大?站在階下，銅面映出自己發僵的臉——方才路過巷口，同學的話還在耳邊轉：“阿哲去河西鑼鼓班了，聽說那邊請他當總教頭，人家現在可是名師了……”
原來那幾天的缺席，不是有事耽擱，是早己選了更遠的舞臺。
你想起他蹲在祠堂門檻上幫你編?繩的樣子。紅繩在他指尖繞出麻花結，從祠堂的雕花窗下來，在他發頂撒了把金。“這結‘雙環扣’，牢得很。”他把修好的大?遞過來時，指尖蹭過你掌心，像片羽落進心湖，了好久的圈。
那時你哪會想到這些。只當他是臨時幫忙的街坊，是教你握?姿勢的師傅。他糾正你抬臂過高時，你會懊惱地跺腳；他說“今天進步大”時，你會在心裡數他眼角的笑紋。卻從沒想過，這個會把?繩編得比誰都漂亮、敲鼓時手腕帶起的風都著章法的人，早就是鑼鼓界裡響噹噹的名字。
同學說：“他十五歲就拿過省鑼鼓大賽金獎，大?、大鼓、銅鈸樣樣通，河西那邊三顧茅廬才請他。”你著大?的手猛地收，銅片冰涼硌進掌心——難怪他總一眼就能看出你的錯，難怪他編的?繩比祖傳的老樣式還巧，原來他站在你遠遠夠不到的高度，而你卻傻到把他當和你一樣的初學者。
七人的開場鼓還在練，只是了他的聲音。你敲大?時總走神，銅片相撞的“鏘”聲裡，總摻進些不該有的空落。想起他第一次教你發力：“別用胳膊使勁，腰帶肩，肩帶著手，就像甩鞭子。”他站在你後，氣息拂過你頸窩，你卻只顧著臉紅，沒聽清他後來說的“這道理，做什麼事都一樣”。
後來他來得勤了，總在練習結束後幫你調大?，教你聽鼓點的輕重。有次你問：“你怎麼什麼都會？”他笑了笑，沒說話，只把自己的備用?繩塞給你：“這耐磨。”那時你不懂這笑容裡藏著的故事，只當是天賦，如今才知道，那些嫻背後，是你沒見過的汗水和堅持。
暗這東西，像祠堂牆角的青苔，悄無聲息就蔓延開來。你開始期待每天的鑼鼓練習，盼著他用鼓槌敲你手腕，等著他說“今天不錯”。可越是喜歡，越不敢靠近。他站在鼓架旁和人說笑時，你躲在柱子後；他遞水給你時，你接過來就跑，連句“謝謝”都忘了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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