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九,重。
鎮北王府張燈結綵,賓客盈門,喧囂鼎沸。鼓樂喧天,鞭炮齊鳴,皇家賜婚的排場盛大得令人窒息。然而,這鋪天蓋地的喜慶紅,落在著繁複沉重嫁、頭頂紅蓋頭的沈知微眼中,卻只覺刺目又抑。每一步都如同踩在燒紅的烙鐵上,從靖國公府到鎮北王府的花轎路程,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繁瑣的皇家禮儀如同無形的枷鎖,將牢牢困住。拜天地,拜高堂,夫妻對拜……每一次彎腰,每一次靠近邊那個散發著冰冷氣息的男人,沈知微都覺自己的神經繃到了極限。隔著蓋頭,都能到蕭珩那毫無溫度的視線,如同實質的冰刃,刮著的皮。
好不容易熬到禮,被喜婆和丫鬟簇擁著送佈置得一片火紅、奢華無比的房。沉重的冠得脖頸痠痛,繁複的嫁不風,悶得幾乎不過氣。一把扯下蓋頭,狠狠摔在鋪滿紅棗、花生、桂圓、蓮子的喜床上。
房紅燭高燒,映著滿室刺目的紅。空氣裡瀰漫著濃郁的合歡香,甜膩得令人作嘔。沈知微煩躁地扯了扯領口,走到窗邊猛地推開。深秋的夜風灌,吹散了些許脂氣和甜香,也讓混沌的頭腦清醒了幾分。看著窗外王府庭院深深,雕樑畫棟在夜中如同蟄伏的巨,心頭一片冰涼。這就是今後要面對的牢籠了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,外界的喧囂漸漸平息。終於,沉穩而冰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停在門外。門被推開,帶著一清冽酒氣(或許還有未散的戾氣)的蕭珩走了進來。他依舊穿著大紅的喜服,襯得他面容愈發俊,卻也愈發冷峻。他反手關上房門,隔絕了外面的一切。房,只剩下他們兩人,己經幾乎凝實質的、令人窒息的敵意。
蕭珩的目掃過被扔在床上的蓋頭,又落在窗邊那個背對著他的、火紅而倔強的影上,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他沒有走向,而是徑首走到鋪著紅綢的圓桌前。桌上,一對金盃盛滿了琥珀的合巹酒,在燭下泛著人又刺眼的澤。他拿起其中一杯,指尖挲著的杯壁,聲音毫無波瀾,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:“沈知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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