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曉的天剛漫過陳府的飛簷，東莊的方向便傳來三聲銅鑼響，渾厚的聲響撞著晨霧，飄進深院犄角旮旯，敲醒了滿院煙火氣。廚房灶火寅時便燃得旺，袁蓉蓉立在灶臺邊，鬢邊松挽青布帕，看著僕役將溫好的米茶、蒸的糯米粑粑分裝桐木食桶，竹籃裡碼著裹好的鹹菜餅，層層疊疊得實。拂了拂籃沿布巾，細細叮囑：“茶桶裹好棉氈繫繩，莫莫涼，佃戶們沾了晨，得喝口熱的。”
王廚娘幫著遞食盒，見眼底凝著倦意卻依舊事事親為，讚道：“三心細恤，往後掌家定是周全，老夫人和老爺定歡喜。”袁蓉蓉淡淡一笑，指尖挲食桶木沿——昨夜忙到子時核吃食數目，此刻看著滿院待發的食擔，心裡格外踏實。書彬昨日歸府，燈下一句“辛苦你了”，便抵過了所有拘謹與忙碌。
院門外，管家領著僕役備好了車馬，陳書彬的布短衫疊得齊整，鐮刀磨得鋥亮碼在車轅邊。書彬著素棉麻常服，剛給陳夫人請過安，便見陳書正持藍皮賬冊走來，遞到他面前：“東莊田畝、佃戶租種明細都在這，今年收好一，租子按祖規收三，核丈後的新地籍核對過三遍，無差錯。”
書彬接過賬冊，指尖劃過工整小楷，頷首：“多謝大哥，連日勞你盯賬房。”
“自家兄弟，何須客套。”陳書正拍了拍他的肩，目向東方金輝，“父親一早去縣府理核丈後續，讓我代他去東莊盯收糧倉。二弟去了省城，盯洋行糧價，順帶劉鄉紳的氣焰，防他挑唆生事。”
書彬心中暖然，陳家三兄弟，一人主外掌規，一人主理家事，一人斡旋通商路，總有彼此託底。他將賬冊揣進兜，抬手：“走吧，別讓佃戶們等。”
二人並肩出府，晨風吹起襬，混著淡淡稻香。車馬行在鄉間土路，沿途莊戶人扛鋤拎鐮往東莊去，見了書彬的車馬，皆躬問好，目滿是恭敬——南鄉核丈的公道，早己傳遍鳴，這位陳三爺，莊戶人打心底服帖。
不多時，車馬抵東莊。田埂邊八十二名佃戶按保甲排開，短褂布，手握磨利鐮刀，脊背首。莊管事與賬房立在涼棚下，見二人來，忙領僕役躬行禮。書彬抬手示意起，緩步走到涼棚前石桌旁，目掃過千畝圩田，金黃稻穗彎稈，晨風中翻浪，稻香漫田——這是鳴的糧袋子，也是陳家百年立世的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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