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將這個資訊牢牢記在心裡，然後繼續理其他檔案。下一份引起他警覺的，是市工商局企業註冊分局抄送過來的、一批“企業法人變更及註冊資本變更備案通知書”。其中一份，變更企業是“泰和商業管理有限公司”，變更事項是“增加註冊資本”，由原來的五百萬元，增加至一千萬元。增資方是“泰建工程有限公司”，增資金額五百萬元。變更核准日期是：2001年1月20日。
也就是說，早在春節前一週，陳泰就己經在向他的新公司“泰和”注更多資金，將註冊資本翻了一倍。這表明他對“泰和”即將開展的業務（舊廠街市場改造及後續商業運營）極為重視，並且投了真金白銀，準備大幹一場。這不是小打小鬧的“試點”，而是戰略的佈局。高啟強那個“樣板攤位”，在這個千萬級別的資本棋盤上，連一顆過河卒子都算不上，頂多是一枚吸引注意力、試探反應的“餌”或“符號”。
接著，陳默在歸檔一份市個勞者協會與市農村信用合作聯社聯合下發的《關於進一步做好個工商戶金融服務的指導意見》時，在附件“典型案例”中，再次看到了高啟強的名字。這次案例的側重點不同，強調“金融機構主對接市場升級改造專案，為有潛力、講誠信的商戶提供準信貸支援，助力其抓住發展機遇”。案例中提到，高啟強在獲得五萬元貸款後，“積極用於攤位升級，引進新型裝置，經營面貌煥然一新，客流量和銷售額均有顯著提升，還款意願和能力良好，是銀企合作、支援個經濟發展的功範例。”
“經營面貌煥然一新”，“客流量和銷售額顯著提升”——這些描述，與陳默之前看到的、關於高啟強經營額下、資金被挪用的資訊，存在明顯矛盾。是市場管理方和金融機構為了打造“功範例”而飾資料？還是高啟強在獲得某種暗中支援後，真的在短期實現了“顯著提升”？如果是後者，這“提升”是如何實現的？是那筆被挪用的貸款產生了某種意想不到的“效益”，還是陳泰方面過其他渠道，給予了實質的扶持（比如暗中匯客流、包銷產品等）？
陳默更傾向於這是人為製造的“典型”。將高啟強樹立為“市場改造、金融扶持”的功樣板，既能為陳泰的改造計劃造勢，也能為高啟強本人披上更鮮的保護，同時掩蓋可能存在的資金問題和風險。這是一場心策劃的、多方共贏的“宣傳”，而高啟強，則是這場宣傳中最關鍵、也最脆弱的道。
中午，陳默去食堂打飯。食堂里人不多，氣氛有些沉寂。他看到了安欣，獨自坐在遠離人群的角落，悶頭吃飯。安欣似乎瘦了些，側臉線條更加朗，吃飯的作很快，帶著一種抑的、急於結束的焦躁。他沒有抬頭看任何人，也沒有像往常那樣，看到陳默就點頭示意。陳默也沒有過去，只是打了自己的飯菜，在另一角落坐下。
兩人隔著幾張空桌，像兩座沉默的孤島，漂浮在這新年食堂略顯冷清的人聲裡。安欣的盤子裡食很，他吃得很快，吃完後立刻起，將碗筷放回收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食堂，背影首，卻著一種近乎孤絕的疏離。
陳默默默吃完自己那份寡淡的飯菜。他知道，安欣心中的那團火併未熄滅，只是在巨大的力和不公下，被強行了更深，燃燒得更加熾烈，也更加危險。李響的“轉院”，無疑給這團火又澆上了一瓢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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