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的，蒼白而乏力，過檔案室高窗上經年累月的塵垢，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幾塊模糊昏黃的斑。昨夜的喧囂與張，彷彿被這新年的第一場雪（後半夜又悄悄下了一陣）徹底掩埋，只留下窗外一片刺眼的銀白，和空氣中揮之不不去、混雜了硝煙與寒冷的清冽氣息。
陳默坐在晨裡，面前的鋁飯盒己經空了，只剩下些鹹菜碎屑。他就著最後一口早己涼的白開水嚥下，作緩慢，如同在進行某種儀式，以對抗通宵未眠帶來的虛浮和深骨髓的寒意。郭文建凌晨那番警告，言猶在耳，字字如冰錐，刺破了他試圖維持的平靜表象。檔案室這方天地，從安全的堡壘，驟然變了需要加倍警惕的囚籠，而看守，似乎正是那位一貫嚴肅、此刻更顯深不可測的科長。
他知道，自己必須表現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“正常”，更“本分”。他仔細收拾了桌面，將鋼筆、墨水、裁紙刀擺放得一不苟，將那個塞了一半進屜的殼筆記本完全推鎖好，然後開始像往常一樣，檢查暖水瓶，清掃地面——雖然昨夜只有他一人，並無灰塵。每一個作都刻板、重複，彷彿要將“規矩”二字刻進這間屋子的每一寸空氣裡。
上午八點半，走廊裡開始有了人聲。是來換班的值班民警，以及數幾個家在外地、或者像陳默一樣“主”加班的幹部。談聲隔著門板傳來，帶著節日問候的客套和熬夜後的倦怠，聽不出任何異常。昨夜那場發生在樓暗的風波，似乎真的被新年的鐘聲和雪花徹底覆蓋，未曾留下一可供公開談論的漣漪。
九點左右，郭文建來了。他換了一深藍的新警服常服，熨燙得筆，臉上帶著慣有的嚴肅，但仔細看，眼下有兩抹淡淡的青黑。他手裡拿著一摞用牛皮紙繩捆好的檔案。
“陳默，這麼早就來了？”郭文建的語氣很平常，彷彿凌晨那場黑暗中帶著警告的對話從未發生。
“科長，新年好。我想著早點來，把昨天的收尾工作做完。”陳默站起，恭敬地回答，臉上是恰到好的、帶著點熬夜疲憊的恭順。
“嗯，新年好。”郭文建將檔案放在桌上，“這些是昨晚和今早各值班點、指揮中心報上來的況彙總，需要歸檔。你理一下。” 他頓了頓，目掃過陳默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桌面，又看了看他依舊略顯蒼白的臉，“昨晚……沒休息好？弄到很晚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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