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是為了對沖高啟強事件帶來的負面影響，下午歸檔的檔案中，出現了一份印製、散發著油墨香的《“京海城市更新與高質量發展”研討會暨重點工程果展示活邀請函及議程》的彩頁。活主辦方列了一長串，牽頭的是市工商聯、市建設局，承辦方里，“泰建工程有限公司”赫然在目。活定於本週五下午，在市會展中心舉辦，議程包括領導致辭、專家演講、重點工程展示、流晚宴等。邀請嘉賓名單裡，政、商、學、各界名流雲集。
在隨活材料一同歸檔的本地晚報剪報中，陳默看到了關於此次活的前期宣傳報道。報道配發了一張預覽照片，是陳泰與市委辦公室副主任趙立冬在某個類似場合的舊照，兩人並肩而立，面帶微笑，正在觀看一個建築模型。報道稱，此次研討會將展示包括“舊城改造（二期）”在的多項重點工程規劃，“匯聚智慧，共謀發展”。
然而，在歸檔一份市局辦公室整理的《本週局領導外出行程報備表》時，陳默注意到，在週五下午那個時間段，曹闖的行程標註是“局黨委中心組學習（擴大）會”，後面用括號備註了“（己報備，不參加外部活）”。
曹闖沒有出現在那個高調的、陳泰主導的研討會嘉賓名單上，甚至明確報備不參加任何外部活。這是一個極其微妙且刻意的訊號。在審計風聲趨、高啟強事件發酵的當下，曹闖選擇了“避嫌”。他或許依然在某種層面與陳泰、趙立冬保持默契，但至在公開場合，他必須表現出絕對的“規矩”和“專注本職工作”。這是他對當前力的應對，也是一種自我保護。那張他與趙立冬的舊照可以被解釋為“正常工作聯絡”，但如果在審計敏期，他再次高調出席陳泰主辦的活，無疑會授人以柄。
陳泰需要高調展示實力與“正當”，以對沖不利傳聞，吸引新的合作與支援。曹闖則需要低調蟄伏，劃清界限，鞏固部。兩者的公開作，在這一刻出現了策略的分野。但這分野是真是假，是永久還是權宜，唯有他們自己知曉。
臨近下班，陳默開始填寫那份《個人廉政事項報告表》。他寫得極其認真，幾乎是一種自我審視般的緩慢。家庭員：父母早亡，無兄弟姐妹。財產：無房產，無車輛，無票，無投資。從業經歷：學生，臨時工，聘用制科員。借貸況：無。社會關係：簡單，幾乎空白。在“需要向組織說明的其他況”一欄，他猶豫了一下，最終寫下：“無。本人承諾以上所填容真實、完整，如有不實，願接組織理。” 然後簽上名字，寫下日期。
表格上的容，清白、簡單，甚至有些蒼白。這符合“陳默”這個份應有的軌跡。但握著筆，一項項填寫這些空白時，陳默到的並非輕鬆，而是一種冰冷的離。彷彿在確認，這，這個份，與這個時代、這座城市之間，那種深刻的、無法填平的疏離與孤獨。他是觀察者，是記錄者，甚至是干預者，但他始終不屬於這裡。這份表格，像一份將他錨定在此的、冷冰冰的契約，也像一份將他與周遭洶湧的暗流暫時隔開的、脆弱的防護證明。
他將填好的表格仔細對摺，放進一個空白信封，封好，在信封正面寫上“郭文建科長 親啟”。然後將其放在屜最顯眼的位置，準備明天一早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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