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流火，檔案室像一口巨大的燜鍋，舊吊扇的葉片攪著沉悶灼熱的空氣，卻驅不散那從牆壁、櫃、乃至每一頁紙張深滲出來的、經年累月的悶。陳默的短袖襯衫後背，經常不到中午就洇溼一大片，但他端坐的姿勢、翻閱卷宗的速度、筆尖在卡片上劃過的軌跡，依然穩定得如同機校準過一般。
安欣和他合作的《關於新型毒品利用學生創業渠道滲校園的風險研判與防控建議》報告，在兩週前以刑偵支隊和檔案科（聯合署名）的名義，遞到了市局辦公室和分管刑偵的副局長案頭。報告沒有點名任何個人或店鋪，而是以近年來若干起利用新興行業、新商業模式為掩護的經濟犯罪和毒品犯罪案例為基礎，結合近期校園周邊治安態，系統分析了犯罪手法的演變規律、高風險的行業與人群特徵，並提出了加強部門資訊共、針對普法宣傳、重點行業背景核查等一攬子預防建議。
報告語言平實，資料詳實，對策，很快得到了局領導的批示肯定，被轉發給毒支隊、經文保（高校安全）部門以及各分局參考，並要求結合實際細化落實。安欣興地告訴陳默，隊裡和局辦都認為這份報告“很有預見和實戰價值”，甚至考慮將其中的部分容改編面向高校新生的安全教育材料。
陳默對此只是點點頭，繼續手頭的工作。他知道，報告的價值不在於它首接阻止了高啟盛涉毒——事實上，他無從得知高啟盛此刻的真實境——而在於它在整個京海市公安系統部，尤其是在高校安全領域，拉起了一道更高、更的預警網。高啟盛的小靈通店，以及任何試圖以類似模式接學生的潛在毒品販子，都將在這張網的監控之下，作難度和風險呈幾何級數增加。這是一種系統的防，比他個人任何首接的、冒險的警告都要有效和穩妥得多。
這天下午，陳默正在整理一批法制科移過來的、歷年檢察院“不起訴決定書”和法院“判決書”的歸檔副本。這些法律文書堆積如山，記錄著無數罪案的終點與法律的裁量。工作枯燥，但陳默看得極其仔細，尤其關注那些“犯罪節顯著輕微”、“證據不足”、“當事人和解”等原因導致不起訴或輕判的案例，以及經辦法、檢察、案件最初承辦民警的資訊。
這是一種反向的“深挖”。從結果回溯過程，有時能發現被正常流程掩蓋的異常。比如，一起看似普通的故意傷害（輕傷）案，雙方和解，不起訴。但傷害的起因模糊，傷鑑定時間微妙，調解過程異常迅速，而最初理案件的派出所民警，簽字欄的名字是——曹闖。時間，1995年。
陳默的目在那個名字上停留了幾秒。曹闖。市局副局長，李響的師父，趙立冬那條線上若若現的人。他記下案卷編號，將其歸“不起訴-傷害-1995”類別，繼續翻閱。
下一份，1997年，一起數額不大的詐騙案，嫌疑人被抓獲後“突發疾病”，取保候審，後因“證據發生變化”撤案。辦案單位是市局經偵支隊，案件彙報材料上有曹闖（時任經偵支隊副支隊長）的籤批意見：“鑑於嫌疑人狀況及證據況，同意依法辦理。” 措辭嚴謹，符合程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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