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強盛水產”開業那天，舊廠街市場東頭前所未有的熱鬧。陳泰沒面，但派了泰和流的王主管送來一對半人高的青花瓷瓶，瓶繪著“年年有餘”，擺在嶄新明亮的店堂正中，氣派又吉利。市場裡有頭有臉的商戶，不管心裡怎麼想，面上都來道賀，花籃從店門口一路擺到街口，紅綢緞在晨風中飄舞，鞭炮聲炸得整條街都嗡嗡作響。
高啟強穿著一嶄新的藏藍西裝，頭髮梳得一不苟，臉上堆著笑，站在店門口迎客。這行頭是陳泰讓王主管帶他去訂做的，合，料子好，襯得他神了不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西裝裡面的襯衫，己經被冷汗浸溼了又幹，幹了又溼。他看著眼前這熱鬧景象，聽著不絕於耳的“恭喜高老闆”、“強哥生意興隆”，只覺得一切都像一場不真實的夢。幾天前，他還是個守著髒魚攤、為幾錢跟人計較的魚販子，現在，他了“高老闆”，有了兩層樓的店面，有了陳泰這樣的大佬撐腰，連平時趾高氣揚的市場管理老王，今天都點頭哈腰，一口一個“強哥”。
可這熱鬧和風，像一層薄薄的糖，底下包裹著的是砒霜般的恐懼和不安。他知道，這一切都是陳泰給的。泰叔給了他舞臺，給了他行頭，甚至給了他臺詞。接下來，該他上場演出了。演好了，或許真能在這舞臺上站穩腳跟；演砸了，或者不想演了，下場會比唐小龍更慘。
“哥，真不錯！”高啟盛也換了神的服，站在他旁邊，眼睛亮得發，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和自豪。他對陳泰的安排全盤接，甚至對即將去泰和流“跟車”的任務躍躍試，覺得這是“泰叔看得起”、“考驗能力”，是自己出人頭地的機會。他完全沒意識到，或者不願去深想，這“機會”背後可能意味著什麼。
高啟強看著弟弟興的臉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，疼，又無力。他想提醒弟弟，想讓他小心，想告訴他陳泰沒那麼簡單，可話到邊，看著弟弟眼中的彩，又生生嚥了回去。他怕澆滅弟弟這難得的幹勁，更怕……怕自己說了，弟弟反而會覺得他膽小、沒出息，甚至轉頭去向陳泰“表忠心”。他第一次到，自己和弟弟之間，有了一層無形的、冰冷的隔。他站在深淵邊緣，拼命想把弟弟往回拉，可弟弟卻覺得前方是通天坦途，迫不及待要往前衝。
“小盛，”高啟強最終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，聲音乾，“去了公司，好好幹，聽王主管的話。不該問的別問，不該的別。機靈點，也……也小心點。”
“知道了哥，放心吧！等我站穩腳跟，把你也弄到公司去，咱哥倆一起幹！”高啟盛信心滿滿，完全沒聽出哥哥話裡的沉重。
開業酒席擺在市場附近一家不錯的酒樓，開了好幾桌。高啟強被眾人簇擁著，挨桌敬酒，臉上笑著，心裡卻一片冰涼。他看了一眼主桌，王主管正陪著市場管理的幾個頭頭和附近有頭臉的商戶喝酒談笑，儼然是替他撐場面的“自家人”。他知道，從今天起，在舊廠街，甚至在整個下灣區，他高啟強的名字，己經和陳泰綁在了一起。他這塊“招牌”，算是正式立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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