拘留所的會見室裡，空氣渾濁，鐵柵欄將房間一分為二，冰冷的金屬澤映照著高啟強蒼白如紙的臉。他隔著玻璃，看著對面穿著橙馬甲、剃了頭、眼神渙散、臉頰上帶著新鮮傷的高啟盛，嚨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，發不出任何聲音。才幾天時間，弟弟就像變了個人，那個眼中燃燒著野心和興的年輕人不見了，只剩下一個被恐懼和絕徹底擊垮的空殼。
“哥……”高啟盛的聲音嘶啞乾，帶著哭腔，眼淚無聲地滾落，“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我不知道那是走私……王主管說就是普通的跟車……泰叔他騙我……哥，救救我，我不想坐牢……”
每一個字都像刀子，狠狠紮在高啟強心上。他看著弟弟涕淚橫流、語無倫次的樣子，看著他手腕上被手銬磨出的紅痕，看著他眼中那種瀕臨崩潰的驚恐，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，痛得無法呼吸。是他沒用，是他這個當哥的沒本事，才會讓弟弟被人當槍使，才會讓弟弟落到這步田地。
“小盛……”高啟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卻抖得不樣子，“別怕……哥在，哥……哥想辦法……”他說著連自己都不信的話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想辦法？他能有什麼辦法？陳泰都保不住的人，他一個賣魚的能有什麼辦法？
“想辦法？你能想什麼辦法？”高啟盛突然激起來，雙手拍打著玻璃，發出沉悶的響聲，臉上是扭曲的絕和怨懟，“都是你！要不是你沒本事，我至於去跟陳泰混嗎？我想出人頭地有錯嗎？現在好了，我進去了，你高興了？你那破店能開起來，還不是靠我？！高啟強，你是我哥，你得救我！不然我做鬼也不放過你！”
尖利的話語像淬毒的針，刺穿了高啟強最後一點偽裝。他踉蹌後退一步，難以置信地看著玻璃對面那個面目猙獰、將所有過錯都推到他上的弟弟。心痛，憤怒，委屈，還有更深沉的悲哀，一起湧上心頭，讓他幾乎站立不穩。他張了張，想說什麼，卻發現所有的語言都蒼白無力。
會見時間到了。獄警面無表地將哭喊掙扎的高啟盛拖走。高啟強呆呆地站在原地，看著弟弟消失在那扇沉重的鐵門後，耳邊還回響著那句“你做鬼也不放過你”。世界彷彿失去了所有和聲音，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拘留所的。刺眼，他卻覺不到毫暖意。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，是王主管，是市場裡那些“朋友”，還有一些陌生號碼。他一個都沒接，也不敢關，只是任由它響著，像某種催命的倒計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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