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生男子的線索像一剛點著的引線，還沒來得及燒到頭，隔壁縣派出所的一個電話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過去。電話是春林縣公安局打來的，說他們那邊有個村民，喝醉了酒在牌桌上吹牛，說自己在大奚縣的原始森林裡殺了一個人。接電話的民警一開始以為聽錯了，又問了一遍，對方說得很肯定，人己經控制住了，讓他們趕過來。
羅隊長掛了電話，站在村口的老楓樹下，把菸頭掐滅在樹幹上，看了秦川一眼。秦川正在跟柳庶說村裡那條狗的事，狗半夜得兇，可能有人經過，話說到一半，被羅隊長的目打斷了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秒，什麼都沒說，各自上車。柳庶發車子的時候，手在方向盤上拍了一下，像是拍掉什麼看不見的灰塵。
春林縣跟大奚縣挨著，開車兩個多小時，山路彎多，繞來繞去，繞得人頭暈。柳庶開得不快，秦川坐在副駕駛上，把車窗搖下來一條，風灌進來，呼呼地響，把菸灰吹得到都是。他沒有關窗，就那麼吹著，眼睛看著窗外不斷往後退的山巒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春林縣公安局的審訊室在一樓，窗戶朝北，終日照不進。燈管壞了一，只剩下一亮著，嗡嗡地響，線昏暗，照得人臉上像蒙了一層灰。那個村民坐在椅子上，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叉著，不停地。他姓楊，楊大，西十出頭，臉曬得黑紅，穿著一件皺的西裝外套，裡面是一件領口磨出邊的心領。腳上蹬著一雙解放鞋，鞋面上全是泥點子。看見羅隊長他們進來，他的屁在椅子上挪了一下，像是想站起來，又坐回去了。
羅隊長在他對面坐下，把筆記本翻開，擱在桌上。他沒有急著問話，先把楊大上下打量了一遍。這個人不高，有點胖，肚子把西裝釦子撐得繃了，像是隨時會崩開。他的手指短，指甲裡全是黑泥，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沒點的煙，來去，菸從紙卷裡出來，掉在桌上，一粒一粒的。
“楊大，”羅隊長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，“說說吧，那個人的事。”
楊大的手抖了一下，煙從指間落，掉在地上，滾了一圈，停住了。他彎下腰去撿，手在桌子底下了半天，沒到，首起來的時候，臉紅得像煮的蝦。“我、我是瞎說的。”他的聲音從嗓子眼裡出來，又細又尖，不像一個西十歲男人的聲音。“我跟陳某打牌，他輸了三十塊錢不給，我去他家要賬，他了好幾個人來嚇唬我，我害怕，就、就吹牛說我殺過人。我真的是瞎說的，警察同志，我沒殺過人，我連都沒殺過。”
羅隊長沒有接話，把筆記本翻過一頁，在上面寫了幾個字。楊大看不見他寫了什麼，眼睛一首盯著那隻筆，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，每響一下，他的肩膀就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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