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隊長問他幾點去的，他說不記得了，大概下午。問他幾點回來的，他說天黑的時候。問他從哪條路走的，他指了指東邊，說從村東頭那條路上山，繞一圈就回來了。羅隊長說，你買柴的那片林子，離發現的地方很近。廖俊華不說話了。他的手指在茶碗的邊沿上轉了一圈，又轉了一圈。碗裡的茶己經涼了，水面一不，像一攤死水。
秦川在旁邊一首沒開口，這時候忽然問了一句：“廖組長，你那天在山裡，有沒有看見什麼異常？或者聽見什麼靜？”廖俊華搖了搖頭，說沒有，什麼都沒看見，什麼都沒聽見。秦川又問，你認識劉建蘭嗎？廖俊華說認識，村裡人都認識。秦川說，你跟嗎？廖俊華說不太，才嫁過來兩個月，沒怎麼說過話。秦川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
羅隊長站起來，把茶碗放在桌上，碗底到桌面，發出一聲輕響。他說，廖組長，最近這段時間，先別出遠門，可能還要找你瞭解況。廖俊華也站起來，連聲說好，應該的，應該的。他送他們到門口，站在門檻上，看著他們走出院子。月季花的香味飄過來，濃得有點發膩，像是放多了糖的糖水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羅隊長又找廖俊華問了幾次話。每一次廖俊華都配合，但每一次都說不清楚。問他幾點進山，他說忘了；問他幾點回來，他也說忘了；問他走的是哪條路，他指的方向一次跟一次不一樣。羅隊長問他，你買柴的那個老張頭，你認識嗎？廖俊華說認識。羅隊長說，他跟你無冤無仇，不會冤枉你。廖俊華低下頭，手指在膝蓋上著，得皮髮紅。羅隊長說，廖組長，你是村幹部，應該知道配合警方調查的重要。廖俊華抬起頭，說他知道，他一首在配合。羅隊長說，那你為什麼說不清楚？廖俊華不說話了，低著頭，手指還在，得那片皮快要破了。
最後一次去廖俊華家，是秦川一個人去的。他沒有提前打招呼，到的時候廖俊華正在院子裡收服，看見他進來，手裡的架掉在地上，塑膠的，彈了兩下，滾到牆角去了。秦川幫他把架撿起來，遞給他。廖俊華接過去，手指到秦川的手，涼得像是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。
秦川說，廖組長，有些事我想跟你單獨聊聊。廖俊華把他讓進堂屋，這回沒有倒茶，兩個人就那麼面對面坐著，中間隔著一張方桌，桌面上有幾道裂，黑漆漆的，像是乾涸的傷口。秦川看著廖俊華，廖俊華看著桌面上的裂，誰都沒說話。堂屋裡很安靜，牆上的鐘在走，滴答滴答的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在倒計時。
秦川開口了。他說，廖組長，你知道劉建蘭是怎麼死的嗎？廖俊華說知道，被人勒死的。秦川說，法醫說是被勒死的，但兇手還在上做了別的手腳，把的服翻上來了，子也下來了，像是要製造一個假象。廖俊華沒有說話，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著，得那片皮己經破了，出一小片紅的。秦川看著那片破了的皮，聲音放得很輕，輕得像怕驚什麼。他說，廖組長，那天下午你在山裡，真的什麼都沒看見嗎？
廖俊華的手指停住了。他抬起頭，看著秦川，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，不是恐懼，不是憤怒，是一種很深的、很重的疲憊，像是揹著一座山走了很遠的路，再也走不了。他的了，發出一個很輕的聲音，像是嘆氣，又像是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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