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寧醒來時，天還未亮。窗外的雨敲在屋簷上，聲音並不急，卻極有規律，像有人用指節一下下叩著木桌，間隔準得近乎殘忍。夜尚未退去，灰白的天從窗紙外滲進來，在帳鋪出一層薄薄的冷。
睜著眼，沒有立刻。意識回籠得很慢，卻異常清醒。那不是初醒時的茫然，而是一種被迫醒來、不得不醒來的清明，彷彿有人在腦中撥開了一層霧，將所有記憶原封不地塞了回來。
盯著帳頂。那是悉的紋樣，素緞面，角落繡著幾朵極淡的折枝花。前世躺在這頂帳子下無數次，卻從未這樣認真地看過。
總是太忙，忙著起、忙著應事、忙著把所有還沒來得及發生的麻煩提前收拾妥當。可此刻，什麼都沒做。帳頂的紋樣慢慢與另一幅畫面重疊。
那是前世的最後一段景。病榻，垂落的帳幔更厚，屋裡常年燃著安神的冷香。躺在床上，連翻都費力，卻還在聽人回話，聽賬目，聽府裡哪一又出了差錯。
想說歇一歇，卻始終沒開口。因為沒人替接。最後一次清醒時，聽見有人在床前低聲說話，語氣平靜，甚至帶著一公允。
“這一生，算是為沈家盡了心。”沒有哀慟，沒有憾，像是在做一筆結清的賬。一句話，便替的一生落了款。
沈昭寧的睫輕輕了一下。那句話像一枚冷釘，哪怕重來一世，也仍舊釘在記憶裡，拔不出來。慢慢吸了一口氣，腔裡卻並沒有預想中的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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