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摺子，是在第三日清晨送府的，不急，甚至算不上早。
它混在當日一摞例行轉呈的文冊中，被按順序裝訂、封籤、登記，沒有任何額外標註。送折的小吏照著慣例報了名目，聲音不高不低，既不刻意強調，也沒有毫遲疑。
府向來如此，真正重要的東西，反而不會張揚，摺子封面乾淨，墨未乾，顯然是連夜謄清過的。右上角的呈報來源寫得端正，是地方按季送呈的常規渠道，不是專設災通道，也不是臨時加開的急線。
若不是折面上那一行“春汛後續置”，它幾乎會被當作再普通不過的一份地方事務呈報。
沈昭寧是在例行核對時，看見它的，那時天剛亮。書務司的窗還沒完全，廊下有人來回走，腳步聲在空曠的廷裡顯得格外清晰。面前攤著幾冊待核的摺子，左手按頁，右手翻閱，作一向不快，卻極穩。
翻摺子的節奏，向來如此，不因為容而改變，一頁，一頁。
那份災呈報寫得極為規範，規範到幾乎沒有任何可供停留的地方，用詞剋制，句式標準，所有該出現的容一項不缺，卻也絕不多寫半句。既不渲染災勢，也不堆疊慘狀，只是按照既定條目，把況一條一條列清。
“某州春汛，因連日降雨，河道漫溢，沖毀低窪田畝若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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