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舟的嘲諷訊息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在陳默的心上。他盯著手機螢幕，指節攥得發白，螢幕裡林舟得意的臉，和那句“你只能在泥裡掙扎，連活字的資格都沒有”，反覆在眼前晃盪。他沒有回覆，也沒有摔手機，只是默默把那條轉發訊息刪除，將手機揣回口袋，眼底的火焰被生生了下去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靜——他知道，憤怒無用，衝無用，唯有蟄伏，唯有磨利手中的刀，才能在將來的某一天，狠狠刺向那些欺辱他的人。
第二天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陳默就起收拾了簡單的行李。幾件洗得發白的，一把陪伴他多年的刻刀，一塊沒刻完的梨木坯子，還有那幾枚他刻的“正”字活字，便是他全部的家當。他沒有驚房東，只是按約定，把這個月的房租轉了過去，隨後揹著行李，一步步走出了那間狹小溼的隔斷間，走出了那棟佈滿黴斑的老舊居民樓。樓道里的黴味依舊刺鼻，樓梯板的吱呀聲依舊刺耳，可他的腳步，卻比來時堅定了許多——這裡是他絕境的見證，卻不是他的終點。
老顧的舊修復鋪，藏在老城區最深的巷子裡，巷子狹窄而曲折，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，兩旁堆著廢棄的木件、舊傢俱，空氣中瀰漫著木頭腐爛的味道，混著漿糊的黏膩，還有曬過的塵土味。鋪子裡比他想象的更簡陋，一間不大的屋子，被隔兩半，前半間擺著待修復的舊，後半間是老顧的住，也是陳默接下來要住的地方——一張破舊的木板床，一張掉漆的木桌，牆角堆著幾捆舊紙張和幾塊梨木，便是全部的陳設。沒有古雅堂的梨花木案几，沒有緻的刻字工，沒有乾淨的宣紙，可這裡，卻讓陳默覺得格外安心——至，這裡沒有人會指著他的鼻子罵“書賊”，至，這裡有木頭，有刻刀，有他賴以生存的手藝。
“來了就別拘束，”老顧正蹲在地上，修復一塊開裂的舊木桌，手上沾著木屑和漿糊，抬頭看了陳默一眼，語氣平淡，沒有多餘的寒暄，“我這鋪子，活兒不重，但要細心。主要是修復些舊木椅、舊木盒，偶爾也會有顧客拿來舊紙張、舊字帖，你既然會古籍修復和木活字，這些活兒對你來說，不難。每天早上七點開工，晚上六點收工，管三餐，住這兒，月薪兩千，月底結。”
陳默點了點頭，放下行李，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走到牆角，拿起一塊廢棄的木片，又掏出自己的刻刀，指尖過刀刃，緩緩落下。刀刃劃過木頭的聲音，“沙沙”的，在安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，驅散了幾分清晨的冷清。他沒有刻複雜的字，只是反覆刻著“正”字，一筆一劃，力道均勻，每一筆都著一韌勁，像是在把所有的委屈、憤怒、不甘，都刻進木頭裡，把所有的堅守、決心、執念，都磨進刀刃上。老顧瞥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只是低頭繼續修復木桌，角卻悄悄勾起一不易察覺的讚許——這孩子，手藝沒丟，心也沒垮，難能可貴。
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，陳默像一株在泥沼裡頑強生長的野草，在舊修復鋪裡默默蟄伏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先練習刻字一個時辰，再開始一天的活兒：打磨開裂的木件，修補破損的舊紙張，給褪的木盒上漆，給鬆的木椅加固。活兒瑣碎而枯燥，薪水微薄，常常要忍木屑扎手、漿糊粘手的狼狽，有時候還要面對顧客的挑剔和質疑——有人看到他年輕，又生得文縐縐，便懷疑他的手藝，指著他修復的木件，冷笑著說“這麼年輕，能修好什麼東西”；有人聽說他是從“古雅堂”出來的，便眼神異樣，低聲議論“是不是那個書賊”。
每一次，陳默都只是沉默著，不辯解，不反駁，只是拿起刻刀，用手藝說話。他修復的木件，打磨得無刺，拼接得嚴合，連細微的裂痕都能修補得毫無痕跡；他修補的舊紙張，字跡清晰，平整如新，連紙張的紋理都能完還原。久而久之，越來越多的顧客認可了他的手藝，有人專門找上門來，讓他修復珍貴的舊字帖，有人甚至把家裡祖傳的舊木活字，拿來讓他修復。老顧看在眼裡，偶爾會給多塞兩個饅頭，或是拿出一塊上好的梨木，默默放在他的桌上——那是老顧藏了多年的料子，是刻活字的好材料。
陳默把老顧的善意，默默記在心裡，沒有說謝謝，只是更加努力地幹活，更加刻苦地練習手藝。他知道，老顧是這黑暗裡，唯一願意給一的人，他不能辜負這份善意，更不能辜負自己的手藝。每天晚上，等老顧睡下後，他就會坐在桌前，藉著微弱的燈，繼續刻字，繼續研究古籍修復的技藝，同時，一點點整理蒐集到的證據——他從老顧口中得知，林舟的表哥，不僅倒賣文，還經常利用職權，強迫業的修復工坊，幫他修復來的古籍和活字，然後轉手賣給黑市；周明軒的古雅堂，之所以能在業立足，全靠林舟表哥的庇護，甚至還參與了幾次文倒賣，只是做得蔽，沒人敢揭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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