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春曉站在廠區主道上，照得水泥地發白。剛從車間出來，手裡著半張記錄紙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名字和崗位：李秀蘭——質檢組帶班；小劉——料排程；老趙——機臺巡檢。字跡潦草，是邊走邊記的，筆尖還蹭了點油汙。
昨夜沒睡踏實，翻來去想那句話：“這才剛開始呢。”話是說了，可怎麼開始，靠一口氣頂不住。廠裡現在訂單像雪片一樣飛進來，客戶一個比一個急，可人不是鐵打的。前兩天路過食堂，聽見幾個工蹲在門口啃饅頭，有氣無力地說：“這月第八個通宵了，再這麼下去，我怕是要把眼珠子熬針眼。”
當時沒出聲，只默默記下了說話的人王霞，在夜班織機組。
今早五點半，天剛矇矇亮，又進了車間。機還沒全開，只有零星幾臺在試執行。先去了質檢區，看見李秀蘭正對著一匹布低頭細看，手懸在半空，時不時一下太。站了一會兒，沒驚，就盯著那雙手看——抖的，指節泛白，明顯是累狠了。
“你盯了一宿？”走過去，聲音不高。
李秀蘭嚇一跳，回頭見是，咧笑了笑：“沒，就兩小時。白班的姐妹完班走了，我順手接著看。”
“順手？”林春曉把記錄紙折了下塞進口袋，“你眼睛都紅得像煮的蝦子。”
“嗐，不打。”李秀蘭擺擺手，“這批貨客戶盯得，咱不能出岔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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