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天剛蒙亮，廠區的燈還亮著幾盞。林春曉推著腳踏車從宿舍樓出來，車筐裡放著的帆布包，裡面是那本翻得邊角微卷的筆記本。沒急著進車間，而是先繞到排程室後牆那片空地看了看，水泥地上乾乾淨淨，連個腳印都沒留下。可知道，昨天那些人站過的地方，就是這兒。
沒多停，把車停在辦公室門口，拍了拍上的灰，拎包進門。換上藏青小西裝，鋼筆別在左口袋，對著鏡子捋了捋劉海。鏡子裡的人臉有點疲，眼底發青，但角一翹，習慣地笑了笑。笑完自己都愣了一下：這笑容太了，得像是長在臉上，連心累的時候都不肯撤。
走出門，巡查開始。
第一站是織造三班。機聲照常響著，節奏平穩。站在通道中間掃了一圈，沒人抬頭。往常這時候，總有人喊一聲“林組長早”，哪怕只是隨口一說。今天沒有。走到質檢臺前，老張正在核對布面瑕疵，頭低得幾乎到布料上。
“張師傅，昨天那批布起了嗎？”問，聲音不大不小，跟平時一樣。
老張手頓了頓，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痕。他抬眼看了一下，又迅速低頭：“還行。”
“哦。”點點頭，“辛苦了。”
轉走開時，在本子角落記下一筆：張師傅眼神閃躲，話三分。字寫得輕，像怕驚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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