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春曉把最後一張效益測算表夾進資料夾時，天剛矇矇亮。檯燈還亮著，圈邊緣己經發灰，照得桌面泛白。合上本子，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兩秒，像是確認它真的裝好了。飯盒空了，倒在紙簍裡，鋁蓋著半張沒用完的草稿紙。
沒換服，還是昨晚那藏青卡其布小西裝，只是領口的扣子解了一顆，袖口也蹭了些墨水印。對著搪瓷缸裡的涼茶照了照臉，抬手抹了把額前碎髮，順手把鋼筆別回袋。作比平時慢，可每一步都穩。
七點二十分，推著腳踏車出了廠區大門。晨風有點，吹得腳著小來回掃。路上人還不多，幾個買菜的老太太挎著籃子往市場走，見騎車過來，有人認出是紡織廠的小林組長，點頭笑了笑。也笑，一咧，昨夜沒睡的倦意才從眼角出來。
縣經委辦公樓在縣城東頭，離紡織廠騎車要西十分鐘。到的時候剛過七點半，門衛正打著哈欠換崗。把車停在鐵欄外，拎起帆布包就往裡走。包裡裝著三份裝訂好的申請材料，邊角用夾子固定，封面清清楚楚寫著：技升級配套支援申請，關於引進Z-300型織機的可行報告。
傳達室坐著個穿藍工裝的年輕姑娘，低頭抄著什麼。林春曉遞上工作證：“同志，我是紡織廠的林春曉，來技改申請材料，麻煩轉給技改辦。”
姑娘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頭翻登記本：“還沒開始收呢，八點半才上班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春曉沒收回材料，“但我這事兒急，評審會今天開吧？能不能請您幫我遞一下，就說……是顧主任提過的那家廠。”
姑娘頓了一下，抬眼：“顧明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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