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五點半，廠門口的鐵皮崗亭剛亮起燈，林春曉就踩著水進了廠區。手裡拎著個布包，腳步不急不緩，工裝領口彆著那枚磨得發亮的鋼筆。昨夜風涼，外套翻領豎著，襯得脖頸線條利落。走到技組辦公室樓下，見兩個早班工端著搪瓷缸子說話，聲音得低，可一個“李”字還是鑽進了耳朵。
停下，沒湊過去，只站在原地繫了下鞋帶。兩人一抬頭看見，立刻閉了。其中一個眼神閃了閃，小聲說：“林姐，秀蘭昨兒幹了一整天清汙組的活，連飯都沒顧上回宿舍吃。”
另一個接話：“王主任還三番兩次去挑刺，驗收一遍又一遍，最後是不准提前走。”
林春曉首起，點點頭，沒說話，轉往車間方向走。晨剛爬上廠房頂，玻璃窗映出半邊臉，眉眼平靜，角卻微微翹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那種知道對方要壞事前兆的預判。
在清汙區外站定，三臺紡機靜悄悄蹲在角落，護板都己裝好，地面掃過，但油垢痕跡還在。蹲下，指尖蹭了點底座殘留的黑灰，在掌心捻了捻。棉絮混著舊油，黏手，是昨晚沒清理乾淨的。站起，拍了拍子，往廠辦走廊走去。
七點二十分，王德發拎著保溫杯從家屬院方向過來，中山裝扣到最上面一顆，皮鞋得鋥亮。他老遠就看見林春曉靠在牆邊，手裡轉著鋼筆，衝他一笑。
“小林啊，這麼早？”他走近，習慣抬手要拍肩膀。
林春曉側避開，鋼筆停在指尖。“王主任昨晚睡得好嗎？”歪頭問，杏眼彎了彎，“聽說您最近總往清汙組跑，是擔心機出問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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