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街上的霜還沒化，林春曉踩著結冰的臺階往下走，鞋底咯吱一響，整個人都清醒了。昨天那場退婚鬧劇像一場荒唐夢，可手裡攥著的介紹信和檢表是實打實的——得活著，還得活得比誰都氣。
紡織廠大門就在眼前，紅磚牆上掛著塊木牌，漆都掉了一半，“國營紅星紡織廠招工”幾個字歪歪扭扭。門口己經站了七八個姑娘，穿著清一灰藍或藏青工裝，拎著帆布包，嘰嘰喳喳地說話。林春曉低頭看了看自己這：灰藍工裝袖口磨得發白，領子洗得有點松，但昨兒晚上用針線細細補過一道邊，看起來還算齊整。
沒急著湊過去，先在門口站定，深吸一口氣。空氣裡有機油味混著棉絮的塵，嗆人，但也踏實。想，這味道比寫字樓裡的印表機油墨味強多了，至聞著像是能換飯吃的。
“你是來報名的？”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從屋裡探出頭，手裡著一疊表格。
“是。”林春曉上前一步，把介紹信和檢表遞過去，“我林春曉，街道開的證明都在這兒。”
人接過材料，翻了兩頁，眉頭慢慢皺起來。“又是個沒單位推薦的？”抬眼打量林春曉，“你之前在哪兒工作？”
“沒工作。”林春曉答得乾脆，“原先是臨時工，在紉社幫過幾天忙，後來……家裡有點事，歇了一陣。”
“哦。”人拖長了音，眼皮往下一耷拉，明顯不太待見這種“沒人管”的人。慢悠悠地翻著本子，手指在紙上敲了兩下，“今天報的人多，不一定收得下。你先填表吧，填完放這兒，回頭通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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