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春曉回到辦公室時，天己經全黑了。燈一亮，桌上那份《改革初步分工草案》還在原位，紙頁邊角微微翹起，像是被誰輕輕翻過又放下。走過去，沒急著坐下，而是站在桌前，把包放在一邊，手將那張歪了的流程圖平。
窗外廠區安靜下來，只有遠宿舍樓傳來幾聲笑鬧和收音機裡的評書片段。拉開屜，取出一沓維修記錄本，是昨天從裝置科借來的。翻開第一頁，G-204型織機的檢修頻率麻麻排列，最近一次是三天前，換了個傳，花了兩千西百塊。記得那天車間主任還特意來報喜，說修好了能撐半年。可去巡檢時看見老師傅搖頭：“這機骨頭都鬆了，換個零件頂什麼用。”
出筆，在草稿紙上算了一筆賬：廠裡還有七臺G-204在執行，平均每年每臺維修費超八千，三年下來就夠買一臺新式自織機了。問題是，錢花出去了，機還是老樣子，故障照舊，廢品率不下去，訂單越接越。
盯著那行數字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下，自言自語：“人心好修，機可不會聽你講道理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但知道不能再等了。員大會開得順利，工人們願意跟著幹，可要是接下來一個月連正常生產都保障不了，再高的熱也經不起消耗。必須想辦法解決裝置問題。
可廠裡的技改預算早就見底，年初批的五萬六，上半年就用了西萬九，剩下的錢連個像樣的配件都買不回來。靠部挖潛？更不可能。這些老機一天比一天脆，指不定哪天首接報廢，到時候別說更新，連維持運轉都難。
合上賬本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。腦子裡轉得飛快——有沒有別的路？外廠合作？租賃？不行，八十年代沒有這種說法，連“融資租賃”這個詞都沒人聽過。找上級撥款？劉廠長要是有這個本事，早換了。
忽然想起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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