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春曉推開技科的門時，外頭天剛矇矇亮。走廊盡頭那扇鐵框玻璃窗進一縷灰白的，照在腳邊的水泥地上，裂了的地磚裡還卡著昨夜沒掃淨的棉絮。手裡抱著一摞紙，是昨晚重新整理過的織布引數表，邊角都用膠帶得整整齊齊。
屋裡己經有人了。
小陳蹲在角落的繪圖桌前，正拿鉛筆頭蹭著圖紙上的線條，眉頭擰個疙瘩。王姐靠在牆邊的鐵皮櫃上，手裡著半截冷掉的油條，一邊啃一邊盯著織機臺賬發愣。兩人聽見靜抬頭，眼神都有點發沉，顯然是熬了一宿。
“來了？”林春曉把資料往桌上一放，聲音不高，但清清楚楚，“我算了下，今天是第五次試織。前面西回沒，不是你們不行，是咱們還沒準門道。”
小陳放下筆，嗓音有點啞：“林組長，圖稿我己經改了三版。可每次上機，不是斷線就是錯紋，再這麼下去，夜班姐妹們真要扛不住了。”
王姐也接話：“機老，紗線新，脾氣對不上。我們按你給的度織，梭箱咔咔響，像要散架。工人們背地裡都說，咱們這不是做布，是拿自己當試驗田。”
林春曉沒反駁，也沒急。走到檢驗臺前，從屜裡拿出前三次失敗的小樣，一塊塊鋪開，拼一張不規則的大布面。每塊邊上都了標籤：一號機，第三次，起針區斷線；二號機，第西次，過渡區張力失衡。
“看見沒？”指著拼圖，“問題出的地方，有規律。起針和過渡最容易崩，收邊反而穩。說明不是人手的問題，是節奏沒踩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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