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林春曉把腳踏車停在廠門口時，天剛矇矇亮。沒急著進車間，而是從帆布包裡掏出那份《非常時期生產排程預案》，又翻了一遍。紙頁邊角己經起，是昨夜燈下反覆修改的痕跡。摺好塞回袋，抬腳過門檻。
八點半，騎車出了廠區，首奔市工業局禮堂。今天有個全市紡織行業流會，原計劃不該去——這種場合向來是廠長、科長們臉的地盤。但昨天傍晚，青山廠的貨車準時進倉，兩噸棉紗穩穩落地。盯著庫單看了三分鐘，轉就寫了請假條：“借個臺子，把咱們的新布種說出去。”
禮堂里人不多，二十來張圓桌坐了七。進門時正趕上主持人念議程，聲音乾的：“下面請各廠代表自由發言，流近期生產經驗。”
沒人。
林春曉坐在後排，工裝熨得齊整，藏青小西裝搭在椅背。沒搶話筒，低頭翻筆記本，一頁頁全是資料：單位耗紗量、織機效率、短紗回收率。用鉛筆在“8.3%”下面畫了道橫線，這是過去五天省下來的原料損耗。
終於有人開口了，是東頭一桌的中年男人，穿幹部服，袖口彆著某廠技科的牌子。他清了清嗓子：“最近聽說有些廠子，訂單排得，原料供不上，機三天兩頭停。這不是自家的事，影響的是整個系統的穩定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來：“咱們搞紡織的，拼的就是一個穩字。別為了搶外貿單子，把自己基搞垮了。”
話音落下，幾道視線朝林春曉這邊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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