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，廠辦辦公室的燈先亮了。
林春曉推門進來時，外頭天才剛出灰白。沒開大燈，只擰亮桌角那盞檯燈，暈一圈圈鋪在桌面，照見昨晚臨走前留在紙上的那行字：“省圈太小了。該往外走了。”墨跡有點洇，像被誰輕輕吹過一口氣，還帶著點昨夜未散的心氣。
盯著看了兩秒，出一張新紙，從資料夾裡翻出市外貿局發來的《全國輕紡品出口資料彙編》。紙頁翻得嘩啦響，在東南亞國家那一欄停住，指尖一點，新嘉坡。近三年進口棉紡織品年均增長百分之十八，政策寬鬆，華人商社多，訊息靈通，運輸也方便。拿紅筆圈了個圈，又在旁邊畫了個箭頭，寫上兩個字：試水。
“就你了。”低聲說，順手把鋼筆帽摘了又蓋，蓋了又摘。
七點半，臨時小組的人陸續到了。都是廠裡調的骨幹，有管生產的、管質檢的、還有負責包裝設計的。沒人知道要幹什麼，只聽說是“林組長急召集”。
“今天你們來，不為別的。”站起來，背靠窗戶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咱們的新款防巾布，準備往海外走一遭。第一站，新嘉坡。”
底下有人眼睛一亮，有人低頭記，也有老些的皺眉：“咱們連省外訂單都沒跑，首接出國？”
“不是跑訂單。”搖頭，“是探路。先送樣，看反應。不，另說。但路得先踩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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