鬚纏繞的間隙裡，銀花鑰匙的芒忽明忽暗，像瀕死的螢火。虹盯著阿初手中那半片鑰匙，紋路在線下舒展，灰平原石柱的廓越來越清晰，甚至能看到柱上那些扭曲的人臉——那是在古籍裡見過的記載，“蝕魂柱”，專噬生者意念，被纏上的人會永遠困在自己最恐懼的幻境裡。
“你不是阿初。”虹的聲音在鬚的中顯得格外乾，銀花藤順著手臂瘋長，在周織不風的屏障，“真正的阿初，絕不會拿蝕魂柱的紋路當鑰匙。”
對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那些溫的線條像融化的蠟，漸漸淌下，出底下青灰的皮，瞳孔裡的星火熄滅，只剩一片死寂的黑。“你總能看穿。”他的聲音劈兩半，一半是阿初的溫潤，一半是界外之主的嘶吼，“可那又怎樣？你己經沒有退路了。”
鬚突然收，虹覺肋骨像是要被勒斷，視線開始模糊。恍惚間，周圍的黑暗褪去，又站在了歸墟的曬穀場上，婆婆正舉著木耙朝笑，小男孩手裡的畫片上，妹妹的笑臉清晰得能數出睫。阿初坐在銀花叢裡編花環，落在他髮梢，像撒了把碎金，“過來呀，不是說要給你編個最漂亮的。”
這一次的幻境比之前更真，連銀花花瓣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辨，甚至能聞到空氣裡混著的泥土腥氣。虹的指尖微微發，有那麼一瞬間，真想抬腳走過去——如果永遠活在這樣的夢裡，是不是也算一種圓滿？
“虹丫頭，發什麼呆呢？”婆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木耙上的銀花籽簌簌落下，“阿初給你編的花環都快蔫了。”
虹猛地轉頭，看見婆婆手腕上的銀鐲子——那是去年生辰，陪著去集市挑的，上面刻著“長命百歲”西個字。可此刻鐲子側，本該的銀面上竟佈滿了細的劃痕，像無數隻眼睛在眨。
“假的。”低聲說，銀花藤突然暴起，狠狠向曬穀場中央的石碾子。藤葉撞上石碾的瞬間，“咔嚓”一聲脆響，整個幻境像打碎的鏡子，裂紋從石碾蔓延開，婆婆的笑臉裂碎片，小男孩的畫片燃灰燼，阿初的影在銀花叢中扭曲一團灰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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