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，晨漫進驛站的窗欞，在地上投下木格的影子。林薇站在桌前，指尖過行囊的繫帶，作比往日慢了許多。
行囊是出發前蘇清晏親手的，布面上繡著幾枝玉蘭，針腳細，是他慣有的細緻。手進去索，到個紙包，開啟一看，是兩盒杏仁，用油紙裹了三層，邊角還帶著他當時不小心蹭上的麵印。這是在江南時特意讓人留下的，想著寄回去給他當零，卻一路帶到了西南，此刻糕點的碎屑過油紙滲出來，帶著淡淡的甜香。
桌角堆著要帶走的東西：幾件換洗，磨得發亮的短刀，還有一本記滿查案細節的冊子。拿起冊子，指尖劃過最後一頁——那裡記著“青溪縣堤壩完工”“學堂開課”，字跡旁畫了個小小的笑臉，是模仿蘇清晏常畫的模樣。
收拾到一半，從懷裡出那支玉蘭髮簪，玉質被溫焐得溫潤。這是他送的第一份禮，說“玉能安神”。西南山路顛簸時，總攥著它，彷彿能聞到府裡玉蘭的清香，看到他坐在窗前，用這支簪子挑起落在書頁上的花瓣。
“該走了。”對著空無一人的屋子輕聲說，卻又頓住腳，目落在床榻邊。那裡曾放著他塞給的暖手爐，銅面上的纏枝蓮紋被挲得發亮，後來在查案時不慎失在山澗，找了三日，只撈到塊沾著泥的銅片，如今還收在行囊側袋裡。
老陳在外間催促：“將軍，馬匹己備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薇應著，將杏仁小心放進行囊最裡層，又把那本記滿思念的冊子塞進袖中。最後看了眼驛站的陳設，桌角的硯臺裡，墨早己乾涸，像這些日子熬紅的眼；牆角的油燈，燈芯結著焦黑的疙瘩，倒像是他總在燈下等時，吹熄前的模樣。
背起行囊時，重量比來時輕了許多，心裡卻沉甸甸的。彷彿能看到京城的城門，看到將軍府的青石板路，看到蘇清晏站在門口，穿著月白長衫，手裡攥著吃的餞，見了便紅著眼圈，卻又強裝笑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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