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了三日賬，林薇眼前的《軍圖考》己被紅筆勾得麻麻。案頭堆著從庫房翻出的原始憑證，每張紙都帶著黴味，卻被平得整整齊齊。最讓起疑的，是去年臘月那批牛角弓的領用記錄——賬冊上寫著“撥付北疆守軍三百副”，可附頁的軍需清單上，北疆當月實際申領量僅一百五十副，多出的一半去向不明。更蹊蹺的是簽收的字跡，歪歪扭扭的“李”字，與存檔的守軍將領李都尉筆跡截然不同，倒像是刻意模仿的。
“這裡面肯定有鬼。”林薇指尖敲著賬冊，紅筆在“三百副”上畫了個圈，墨痕幾乎要破紙背。起往正廳走，廊下的積雪還沒化，踩上去咯吱作響，像在替數著心裡的疑團。
周侍郎正捧著本《論語》打瞌睡，見進來，眼皮都沒抬：“又怎麼了？”
林薇把賬冊攤在他面前，指著那矛盾：“周大人，去年臘月的弓箭領用數量不符，簽收筆跡也有問題，恐有人挪用軍。”
周顯眯著眼掃了一眼，不耐煩地把賬冊推回去：“陳年舊賬罷了，北疆苦寒，多領些備用也尋常。筆跡不同？許是李都尉當時手凍僵了，寫得潦草。”端起茶盞，茶蓋著碗沿，發出輕響，“林員外郎還是安心對賬，別總想著挑刺。”
“軍關乎命，怎是‘挑刺’？”林薇攥了拳，指節泛白，“多領的一百五十副弓箭，總得有去向！”
“糊塗！”周顯猛地放下茶盞，茶水濺出杯沿，“三公主府上月還來問過軍械修繕的事，你一個新，管閒事！”這話看似斥責，卻像在暗示什麼，說完便揮揮手，“退下吧，別耽誤我看書。”
林薇走出正廳，口堵得發悶。三公主趙樂是帝胞妹，向來驕縱，府裡豢養著大批侍衛，難不……不敢往下想，卻也不肯罷休。午休時，小吏們都趴在桌上打盹，揣了兩個蘇清晏做的芝麻餅，首奔軍械庫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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