驛站的柴房著黴味，混著稻草的乾氣息鑽進鼻腔。林薇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，正撞見個年往窗裡鑽——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衫，袖口磨出了邊，形清瘦得像剛條的竹，後腰還彆著半截炭筆，想來是從柴房角落撿的。
“別！”親兵的刀鞘磕在門框上，發出沉悶的響。年的作頓住了，緩緩轉過，眉眼低垂著，過長的額髮遮住半張臉，只出線條幹淨的下頜，和抿著的、毫無的。
“將軍。”他的聲音比想象中沉穩，沒有驚慌，也沒有求饒，只是微微頷首，青布衫的領口下來，出細瘦的脖頸，上面有圈淡淡的勒痕，像是被繩索捆過。
林薇的目落在他後腰的炭筆上：“你是被關在這裡的小吏？”昨日王二麻子提過，關隘有個姓顧的文書被誣陷通敵，扔在柴房待審，據說年紀輕輕就稔邊關地形。
年抬起頭，這時林薇才看清他的眼睛——瞳孔極黑，像浸在深水裡的墨石，明明是十六七歲的年紀，眸中卻無波無瀾，連面對銀甲士兵的審視，都不見半分怯懦。“在下顧昀。”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挲著袖角，那裡沾著塊深的汙漬，像是乾涸的跡，“不是小吏，是被臨時調來關隘抄錄文書的生員。”
“通敵的罪名，你認嗎？”林薇往柴房裡走了兩步，腳下的稻草發出細碎的聲響。角落裡堆著些發黴的穀殼，顧昀的鋪蓋卷就扔在穀殼旁，上面連塊像樣的毯子都沒有，想來這幾日過得極清苦。
顧昀忽然笑了，那笑意很淡，卻像冰面裂開細：“北狄給的銀子，夠買通關隘守將，卻未必夠買通一個只想抄完文書回家的生員。”他側讓開，出藏在稻草下的破紙，上面用炭筆寫滿了字，仔細看去，竟是關隘近半年的糧草出記錄，“他們誣陷我，是因為我發現守將把本該送往前線的冬，倒賣去了北狄。”
林薇的指尖劃過那些工整的字跡，忽然想起蘇清晏——同樣是對數字敏，同樣是在細微見端倪，只是眼前的年，眉宇間比蘇清晏多了些風霜刻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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