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漫進將軍府時，林薇踏著最後一縷霞穿過月亮門。吏部的公文堆積如山，在衙門多耽擱了一個時辰，回來時，廊下的燈籠己次第亮起，橘的把青石板路照得像鋪了層。
剛轉過迴廊，就聞到淡淡的甜香。不是廚房慣常飄出的飯菜香，而是種溫潤的、帶著點草木氣的甜，像雨後初晴的山霧。林薇循著香氣走到廚房門口，見灶臺上的小砂鍋里正咕嘟咕嘟冒著泡，火映得鍋沿的白汽都泛著暖。
顧昀正蹲在灶前，青布衫的袖子捲到小臂，出幾道淺淡的疤痕。他手裡拿著細竹片，時不時進砂鍋裡攪兩下，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。火在他側臉投下明明滅滅的影，把平日裡清瘦的廓都烘得和了些，連睫上沾著的細微灶灰，都顯得不那麼礙眼。
“在忙什麼？”林薇走進去，灶膛裡的火星“噼啪”跳了一下，映得眼底也亮了亮。
顧昀抬頭時，眼裡還帶著點未散的專注，見是，慌忙站起，手在圍上了：“妻主回來了。”他指了指砂鍋裡的東西，“溫先生說燕窩養胎，我學著燉的，給清晏哥哥和沈哥哥補補。”
砂鍋裡的燕窩燉得亮，像泡在水裡的碎玉，旁邊的小碟子裡盛著冰糖和桂花，是準備按兩人喜好新增的——蘇清晏淡甜，只放許冰糖；沈驚鴻嗜甜，總要多加兩勺桂花。林薇看著那碟子裡分門別類的調料，忽然想起顧昀剛府時，連茶盞都分不清哪個是誰的，如今卻連這點細微的喜好都記得分毫不差。
“燉了多久？”湊近聞了聞，香氣裡帶著點淡淡的蛋清味，不膩人。
“從午時就燉上了，”顧昀拿起竹片輕輕撥開浮沫，“張媽說小火慢燉才出味，急不得。”他說話時，目又落回砂鍋上，像在照看什麼稀世珍寶，“清晏哥哥近來孕吐厲害，聽說這個能一；沈哥哥總喊筋，溫先生說燕窩補氣，或許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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