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東方的天際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，將整個縣城浸在一片朦朧的晨霧裡。小巷深，還浸在未散的夜裡，只有旅店老闆拎著糙的竹掃帚，在樓下慢悠悠清掃著昨夜堆積的塵土，“沙沙”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。老尚一家人輕手輕腳地疊好被子、收拾好隨的包袱，連走路的腳步都得極輕，生怕驚擾了還在沉睡的街坊，也怕耽誤了早班去往鄉鎮的馬車。
尚紅早己去了醫院，只留下昨晚反覆叮囑的周全，讓他們一路安心。老尚走到巷口時，忍不住回頭了一眼那扇虛掩的旅店房門，心裡暖烘烘的。這一夜，雖簡陋卻安穩，像是為他們這趟懸心的求醫之旅，穩穩地收了尾，將一路的焦慮與忐忑，都關在了後。
一行人沿著清晨的街道往村口走，街邊的早點攤剛剛支起，油鍋“滋滋”作響，金黃的油條在熱油裡翻滾，陣陣焦香混著豆漿的甜氣飄過來，勾得人肚子咕咕首。老尚了口袋裡僅有的幾張零錢，又低頭看了看懷裡揣著的藥包，終究還是沒捨得去買一碗熱粥。他只是默默拉著一家人往路邊靠了靠，沿著鋪滿塵土的土路，穩穩地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。
等了半個時辰，最早一班去往鄉鎮的馬車終於搖搖晃晃地駛來。車板是斑駁的舊木，上面鋪著薄薄一層發黃的草蓆，看著有些單薄。一行人剛坐定，車伕便揚了揚手裡的牛皮鞭子，“啪”地一聲脆響，清脆的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，馬車便緩緩啟，朝著城外的方向駛去。
車窗外，夜還未完全褪盡，遠的田野泛著深青的灰，路邊的草葉上掛著晶瑩剔的珠，在朦朧的天裡閃著微。風一吹，珠簌簌落下，沾在襟上，涼的，帶著泥土的清新氣息。海林在紅英的懷裡，睡得格外安穩，小小的眉頭輕輕舒展，不再像在醫院時那樣皺著，呼吸均勻而綿長，像是把所有的焦慮與不安都留在了縣城，只把一的安穩與平靜帶回了故鄉。
徐芝蘭開車簾，一路著外面，眼睛越睜越亮。遠的村莊廓漸漸在晨霧中清晰起來，土路上的車轍印越來越，像是刻在大地上的紋路。村口那六棵蒼勁的老梧桐樹，像六位守了百年的老人，靜靜立在晨霧裡，枝椏舒展，枝葉婆娑，默默守護著整個尚家村，讓人心裡莫名生出一踏實。
“快到了，快到咱們村了！”徐芝蘭輕聲唸叨著，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雀躍，像是終於回到了悉的懷抱。
老尚坐在車沿上，雙手攏在襟前，著清晨的涼意，心裡卻像揣著一團滾燙的火。他一邊挲著懷裡的藥包，一邊在心裡反覆唸叨著尚紅教的那些法子：多陪孩子說話、看見啥教啥、別兇別罵、多和小夥伴玩……字字句句，都深深記在了心坎裡，像是刻在了骨子裡，不敢有毫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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