鐵花正在講堂裡講鐵料的分類，驛站的人來了。
那人站在門口，手裡舉著一封信，喊了一聲：“鐵花先生，信！”鐵花放下筆，走過去接。信封上寫著“鐵花先生親啟”，字歪歪扭扭的，但一筆一畫都很用力。認得這個字——是大鬍子的。
大鬍子走了快半年了。他回甘肅之後，只來過一封信，說到了家，說家裡人還好，說正在找地方辦工坊。之後就再沒訊息了。鐵花有時候會想起他，想起他第一次鑄炮時蹲在地上哭的樣子。不知道他在甘肅怎麼樣了，只能等著。
現在信來了。
鐵花沒當場拆，把信揣進懷裡，繼續講課。講完鐵料的分類，又講火候的掌握，又講淬火的 timing。學生們聽得認真，沒人注意到揣信的作。只有石頭，坐在第一排，眼睛尖，看見把信揣進懷裡，小聲問：“先生，誰的信？”鐵花說：“好好聽課。”石頭了脖子，不問了。
下了課，鐵花回到自己屋裡，關上門，坐在床上，把信掏出來。信封很厚，裡面有好幾張紙。拆開，第一張紙上是麻麻的字，還是歪歪扭扭的，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“先生，見字如面。我到甘肅半年了。剛開始什麼都不順。找地方，找了兩個月。沒人願意把地方借給我辦工坊，都說這是洋人的東西，學了沒用。我不死心，一家一家地求。後來有個老鐵匠，姓馬，願意把自家後院借給我。後院很小，堆滿了廢鐵和破爐子。我收拾了半個月，才收拾出來。”
鐵花看到這兒，笑了一下。大鬍子這個人，看著，其實心細。能想象他在那個小後院裡的樣子——蹲在地上，一塊磚一塊磚地砌爐子，滿手是泥，滿臉是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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