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，我收徒弟了。三個，都是村裡的後生。一個鐵蛋，一個石頭——跟咱們同文館那個石頭重名，一個栓柱。他們都沒念過書，不識字，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。我教他們認字，教他們算學，教他們打鐵。他們學得慢，但肯學。先生，您說，一個人會，不如一群人會。現在，我也會教別人了。”
信的最後，大鬍子寫了一句話。字寫得很大，很用力，紙都快破了。
“先生，我沒給您丟人。”
鐵花把那封信看了三遍。然後把信摺好，放進木匣子裡。木匣子裡己經快塞滿了——孃的信、先生寫的信、小石頭叔寫的信、柱子哥寫的信、老馬寫的信、小六子寫的信，現在又多了一封大鬍子的。把匣子蓋上，鎖好。鑰匙掛在脖子上，涼的。
坐在床上，抱著那個木匣子，抱了很久。然後站起來，走出屋門，走到院子裡。
天己經黑了，月亮升起來，照在那棵老槐樹上。石頭還蹲在院子裡練打鐵，噹噹噹的，一聲接一聲。他看見鐵花，抬起頭。“先生，您怎麼哭了？”
鐵花了眼睛。“沒哭。風迷了眼。”
石頭不信，但沒再問。他低下頭，繼續打鐵。噹噹噹，噹噹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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