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碎跪在北方深秋冰冷的泥地上,額頭磕出的順著臉頰往下淌,混著眼淚,又鹹又。面前的父親手裡攥著一木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眼神兇狠得像要把生吞活剝。“我再問最後一遍,嫁不嫁?”父親的聲音沙啞暴躁,每一個字都砸在玲碎心上,冷得刺骨。抬起頭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角破裂,頭髮散地在滿是淚痕的臉上,狼狽得像一條被丟棄的野狗。眼睛裡沒有毫亮,只剩下死寂的絕,卻依舊咬著牙,從嚨裡出微弱卻堅定的聲音:“我不嫁……死都不嫁。”“反了你這個賠錢貨!”父親怒吼一聲,木帶著風聲狠狠砸在背上,沉悶的響聲讓玲碎整個人往前撲倒,一口腥甜湧上嚨,死死咬住,不讓吐出來。“養你十九年,就是讓你給你弟還學費的!你不嫁,你弟就沒書讀,我們老陳家就斷!”母親站在一旁抹著眼淚,語氣裡沒有半分心疼,只有迫,“碎碎,聽話吧,孩子家命就這樣,嫁了就好了。”好了?嫁給一個大十二歲、嗜酒如命、打人、賭錢的男人,好了?那是地獄,是活埋,是永無出頭之日的深淵。玲碎趴在地上,渾骨頭像散了架,每一寸都在劇痛。看著眼前這對生養的父母,看著他們眼裡只有弟弟、只有錢、只有面子,完全沒把當人看,心一點點沉到冰窖裡,冷得發疼。從小就是家裡的傭人、出氣筒、犧牲品。弟弟吃蛋,啃紅薯;弟弟穿新,撿舊;弟弟犯錯,捱打的是;家裡缺錢,犧牲的是。以為只要聽話、懂事、拼命幹活,總能換來一溫,可錯了。在父母眼裡,從來不是兒,只是一件能換一萬塊彩禮的件。一萬塊,就能買掉的一生。“我不嫁……”趴在地上,聲音輕得像風,卻帶著寧死不屈的倔強。父親被徹底激怒,木一下又一下,狠狠砸在上、背上、上,每一下都用盡了全力。“我打死你!打死你這個不聽話的東西!”母親依舊哭著,卻始終沒有上前攔一下。玲碎疼得渾搐,意識漸漸模糊,和淚混在一起流進裡,又腥又苦。想,就這樣被打死吧,死了就不用嫁人,就不用再苦了。可就在意識快要消散的瞬間,一個念頭猛地扎進心裡——要逃。要離開這個吃人的家,離開這個吃人的村子,去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活下去。哪怕活得再苦、再累、再卑微,也好過嫁給魔鬼,也好過死在親生父親手裡。那天晚上,父親把鎖進小黑屋,不給飯吃,不給水喝,任哭、任喊、任絕。小黑屋又黑又冷,只有一個小孔進微弱的,地上鋪著溼的乾草,老鼠在角落竄,發出刺耳的吱吱聲。玲碎蜷在角落,渾是傷,疼得睡不著。,,疼,絕。哭了整整一夜,眼淚流乾,眼睛腫得像核桃,嗓子啞得發不出聲音。活著,真的好苦。不如死了算了。看到房樑上掛著一麻繩,那是父親捆柴用的。一個可怕的念頭瘋狂滋生。上吊。死了,就解了。掙扎著爬起來,渾疼得發抖,每一下都像針扎。搬過破舊木凳,搖搖晃晃站上去,抓住麻繩打了死結。看著繩結,眼淚又一次掉下來。才十九歲,還沒看過外面的世界,還沒好好活過一次,還沒被人真心疼過一次……可沒有選擇。不嫁,是死;嫁了,也是死。閉上眼,把頭進繩結,一腳踢開木凳。窒息瞬間襲來,嚨被勒得生疼,不上氣,眼前發黑,手腳蹬。好難……好疼……可比起嫁給那個男人,比起被父親打死,這點疼又算什麼?就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秒,小黑屋的門被撞開。鄰居大嬸衝進來,嚇得尖,趕把抱下來,解開麻繩。“碎碎!你咋這麼傻啊!你咋能上吊啊!”大嬸抱著,哭得撕心裂肺。玲碎癱在地上,大口氣,嚨火辣辣地疼,脖子上勒出一道深紅的印子,像一條醜陋的蛇。沒死。可的心,己經死了。那天深夜,忍著渾劇痛,爬起來,翻出藏在牆裡的三百七十二塊五——那是幫人補、割草一分一分攢下的全部家當。沒帶任何行李,只穿著上破舊的單,悄無聲息翻出院牆,跑進漆黑的夜裡。北風像刀子割在臉上,不敢停,不敢回頭,不敢哭。一路跑到村口汽車站,買了最早開往南方的車票。不知道南方在哪,不知道南方是什麼樣子,只知道,要逃,逃得越遠越好,逃到沒人能找到的地方。綠皮火車顛簸兩天兩夜,在車廂角落,靠著牆壁,了啃乾饅頭,了喝冷水,不敢睡,不敢放鬆,生怕一睜眼就被抓回去。火車到站那一刻,踩在陌生的土地上,看著高樓林立、車水馬龍,渾發抖,既恐懼,又有一劫後餘生的慶幸。活下來了。逃出來了。可南方,也不是天堂。沒錢,沒住,沒工作,沒親人,沒朋友,像一粒被風吹來的塵埃,渺小、無助、隨時會被碾碎。在城中村找到一間十平米小黑屋,沒窗戶,沒,月租一百五十塊。完房租,只剩兩百二十二塊五。必須儘快找到工作,否則就要流落街頭。一家家問,餐館、服裝店、超市、工廠……一次次被拒絕,一次次被冷眼,一次次被嫌棄。蹲在街頭,抱著膝蓋無聲地哭,眼淚掉在地上,瞬間被風吹乾,就像的存在,無人在意,無人心疼。就在快要絕時,看到公告欄上一張招聘啟事:星兒園招聘保育員,包兩餐,月薪六百,不限學歷。保育員,照顧孩子,桌洗巾,哄睡打掃,最累最髒最沒人願乾的活,卻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乾眼淚,按地址找到兒園。圍牆,藍鐵門,裡面傳來孩子稚的哭鬧與笑聲,在嘈雜的城中村顯得格外乾淨。園長是個西十多歲的人,穿著碎花,眼神帶著審視,上下打量洗得發白的服、蒼白消瘦的臉、怯懦卻倔強的眼神。“你應聘保育員?”玲碎心臟狂跳,攥角,努力讓聲音平靜:“是,我玲碎,十九歲,能吃苦,喜歡孩子,我什麼都能幹,您放心。”“試用期三天,沒工資,管兩餐。做得好留下,做不好走人。”“謝謝園長!謝謝!”玲碎瞬間紅了眼,連連鞠躬,眼淚在眼眶打轉,卻死死忍住。這是活下去的唯一機會。試用期三天,像上發條的機,從早六點半到晚六點,一刻不停。桌、消毒、洗漱、餵飯、哄睡、換尿布、打掃,所有最累最髒的活,全包了。腰累得像要斷,手被冷水泡得發白起皺,嗓子喊得沙啞,腳底磨出水泡,每一步都鑽心疼。可不敢停。怕失去這份工作,怕再一次走投無路,怕再一次被命運推深淵。中午兒園管一頓飯,一葷一素一碗湯,是到南方後第一頓熱乎飯。捧著飯碗,眼淚無聲掉進飯裡,趕低頭快速拉,不敢讓人看見。這頓飯,對來說,不僅是填飽肚子,更是靠自己雙手掙來的尊嚴。傍晚送走最後一個孩子,還要徹底打掃消毒,首到一切收拾妥當才能下班。一天下來,累得渾散架,回到小黑屋往木板床上一躺,連手指的力氣都沒有。可心裡卻有一微弱的踏實——至,有飯吃,有地方待,有事做,不用再被迫,不用再面對父母冰冷的眼神。兒園同事都是本地姑娘,家境不差,上班混輕鬆,湊在一起聊天說笑懶,把所有活都推給這個外地新人。們語氣理所當然,眼神帶著輕視,彷彿生來就該低人一等。玲碎不敢拒絕,不敢抱怨,不敢說一個不字,只能默默忍所有指使、所有累、所有委屈。沒有朋友,沒人說話,每天除了幹活就是回小黑屋,關上門,世界只剩黑暗、寂靜、老鼠竄的聲音,和無邊無際的孤獨。想嫁,卻恨那個家;溫暖,卻不敢靠近任何人;想有個能說話的人,可在這座陌生城市,連一個傾訴件都沒有。像一株長在裡的野草,拼命汲取微薄養分,努力活下去,卻不知道未來在哪裡。不知道,不久的將來,會有人戴著溫面闖的世界,給短暫的,再親手把推更深的地獄。更不知道,這場相遇,會徹底改寫的人生,讓經歷世間最極致的痛苦,也讓在絕後浴火重生。夜漸深,南方的風越來越冷,玲碎站在兒園走廊,著遠電子廠閃爍的燈,著城中村麻麻的房屋,眼裡滿是迷茫。不知道明天會怎樣,不知道未來會怎樣,只知道,必須活下去。哪怕活得再卑微,再艱難,也要活下去。南方的夜,溼又冷,風穿過狹窄的巷子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極了此刻的心。回到出租屋,關上門,將所有的喧囂與冷漠隔絕在外,卻隔絕不了深骨髓的孤獨。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,閉上眼睛,卻毫無睡意。上的傷口作痛,心裡的傷口更是疼得無法呼吸。想起北方的家,想起父母冷漠的臉,想起弟弟的理所當然,想起那個要把賣掉的彩禮,想起小黑屋裡的絕,想起上吊時的窒息。那些畫面,像一把把尖刀,反覆切割著的心。也想起火車上的顛簸,想起南方陌生的街道,想起城中村的溼,想起兒園的忙碌,想起同事們輕視的眼神。的人生,好像從來沒有過一亮,從來沒有過一溫暖,從來沒有過一希。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活著,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,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。只知道,不能死,要活下去,哪怕活得像一條狗,也要活下去。因為逃出來了,終於擺了那個吃人的家,終於有了一自由的可能,哪怕這自由,是用無盡的苦難換來的。蜷在被子裡,抱著膝蓋,無聲地流淚。眼淚浸溼了破舊的床單,也浸溼了那顆早己千瘡百孔的心。窗外的風還在刮,木門吱呀作響,老鼠依舊在天花板上竄。小黑屋裡,只有一個人,在黑暗中,在寒冷中,在絕中,默默承著一切。不知道明天會不會更好,只知道,明天太昇起時,還要繼續活下去,繼續忍,繼續掙扎。
玲碎_第1章 逼婚(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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