玲碎_第2章 出逃第一桶金(1)

玲碎從兒園下班時，天己經完全暗了下來。南方的夜來得早，也來得冷，溼冷的風裹著霧氣，吹在臉上像細小的冰針，扎得皮髮疼。穿著那件洗得發白、袖口磨破的舊單，單薄得幾乎擋不住任何寒意，可不敢買新服，上只剩下兩百多塊錢，每一分都要省著花。從兒園到城中村的出租屋要走二十多分鐘，路上沒有路燈，只有遠電子廠的燈遠遠亮著，像一片模糊的星海，卻照不亮腳下的路。坑坑窪窪的路面上積著水，一腳踩下去，冰涼的泥水瞬間浸布鞋，順著腳踝往上爬，冷得牙齒打。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沉重。今天是正式職的第一天，從早上六點半到傍晚六點，整整十一個小時，沒有休息過一分鐘。桌子、消毒玩、洗巾、餵飯、哄睡、換尿布、打掃衛生、安哭鬧的孩子，所有最累、最髒、最沒人願意幹的活，全都落在了上。其他保育員都是本地姑娘，家裡條件不差，來上班不過是混個輕鬆，們湊在一起聊天說笑懶，把所有的活都推給這個外地來的新人。“玲碎，你把這盆巾洗了。”“玲碎，你把地拖了。”“玲碎，這個孩子哭了，你去哄。”“玲碎，我有點事，你幫我頂一下。”們語氣理所當然，眼神里帶著輕視，彷彿生來就該幹這些活，生來就低人一等。玲碎不敢拒絕，不敢抱怨，不敢說一個不字，只能默默接過所有的活，默默忍所有的指使，默默承所有的累。的腰從早上疼到晚上，像要斷了一樣；的手被冷水泡得發白起皺，指尖凍得通紅；的嗓子因為不停哄孩子，早己沙啞得發不出聲音；的腳磨出了好幾個水泡，每走一步都鑽心的疼。可不敢停，太怕失去這份工作，這是在這座城市唯一的活路，是活下去的唯一希。傍晚發工資的時候，園長把六百塊錢遞給，語氣平淡：“好好幹，別懶。”玲碎雙手接過錢，指尖微微抖，六張嶄新的百元鈔，薄薄一疊，卻重得像在心上。這是第一次靠自己掙來的錢，不是父母的施捨，不是換彩禮的籌碼，是起早貪黑、忍飢挨累、一分一分掙來的尊嚴。攥著錢，站在兒園門口，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，不敢哭出聲，只能低著頭，任由眼淚砸在冰冷的手背上。十九年了，第一次覺得，自己活得像個人。可這份尊嚴太輕太薄太脆弱，輕輕一，就碎了。回到出租屋，推開門，一溼的黴味撲面而來。十平米的小黑屋，沒有窗戶，沒有，只有門口那扇破舊的木門進一微弱的夜。牆壁上的黴斑在黑暗中顯得更加猙獰，牆角的蛛網在風裡輕輕晃。關上門，整個世界瞬間陷死寂，沒有聲音，沒有溫度，沒有人氣，只有老鼠在天花板上竄的吱吱聲，只有牆壁發黴的味道，只有自己重的呼吸聲。走到那張破舊的木板床前慢慢坐下，上的服早己被汗水和霧氣浸，黏在皮上，又冷又。不敢，因為只有這一件能穿出門的服，了就只能著子。從口袋裡掏出那六百塊錢，一張張攤開放在床上，嶄新的鈔票在微弱的線下泛著淡淡的澤，這是全部的希。數了一遍又一遍，一共六百，不多不。拿出一百五十塊留著下個月的房租，拿出五十塊留著買最便宜的泡麵和鹹菜，剩下的西百塊，小心翼翼地疊好，塞進床板底下的隙裡，用石頭住，那是的命，是活下去的底氣。做完這一切，才覺得渾的力氣都被乾了。躺倒在冰冷的木板床上，床墊得硌骨頭，薄被子本抵擋不住南方的溼冷，寒氣從地面往上鑽，順著骨頭往裡滲，冷得渾發抖。蜷一團，抱著膝蓋，把臉埋進去。今天在兒園的委屈、累、疼、輕視，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。那些同事的指使、白眼、輕視，那些孩子的哭鬧、拉扯、抓撓，那些永不停歇的活、永不停歇的累、永不停歇的孤獨，還有北方那個家，父親的打罵、母親的迫、弟弟的冷漠、那個要把賣掉的彩禮、那個寧死不嫁的男人、那個上吊都沒能死掉的小黑屋。一切的一切像水一樣將淹沒，再也忍不住，把臉埋在膝蓋裡無聲地痛哭起來。沒有聲音，只有肩膀劇烈地抖，只有眼淚瘋狂地湧出，浸溼了膝蓋上的服。不敢哭出聲，怕被隔壁的鄰居聽到，怕被笑話，怕被看不起，怕被人說外地來的就是矯。只能憋著，忍著，把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痛苦、所有的絕全部嚥進肚子裡。眼淚流進裡，又苦又，像的人生。想媽媽，哪怕媽媽從來沒有疼過；想爸爸，哪怕爸爸把打得半死；想那個家，哪怕那個家是吃人的地獄。想有個人能抱抱，能對說一句你辛苦了，能給一點溫暖，能讓知道不是一個人。可沒有，什麼都沒有。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，無依無靠，無親無故，像一粒被風吹到裡的塵埃，渺小、卑微、無人在意。哭了很久，首到眼淚流乾，首到眼睛腫得像核桃，首到嗓子疼得發不出聲音。抬起頭，看著漆黑的天花板，看著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。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，不知道還能撐多久，不知道的人生會不會永遠這樣黑暗，永遠這樣寒冷，永遠這樣孤獨。想起白天在兒園，有個小朋友抱著的喊媽媽，那一刻，的心突然了一下，那是來到南方後，第一次到一點點溫暖。可那溫暖太短暫，像煙火一樣，瞬間就滅了。閉上眼睛，強迫自己不要再想，不要再哭，可眼淚還是不控制地往下掉。太累了，太痛了，太孤獨了，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。可不敢死，好不容易逃出來，好不容易活下來，要活下去，哪怕活得再苦再累再卑微，也要活下去。窗外的風越來越大，吹得木門吱呀作響，像鬼哭一樣。玲碎在被子裡，渾發抖，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怕，是因為絕。不知道明天會怎樣，不知道未來會怎樣，只知道，必須活下去。慢慢平復緒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知道，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，只會讓自己更虛弱，只會讓別人更看不起。必須堅強，必須忍耐，必須撐下去。從床上爬起來，走到門口，輕輕拉開一條門，看著外面漆黑的夜，看著遠零星的燈，心裡一片茫然。不知道自己的未來在哪裡，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有沒有希，不知道自己還要在這樣的黑暗中掙扎多久。可知道，不能放棄，要活下去，要好好活下去，要靠自己的雙手，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，站穩腳跟。關上門，重新躺回床上，閉上眼睛，努力讓自己睡。可睡不著，上的疼，心裡的苦，無盡的孤獨，像無數細針，扎得無法眠。只能睜著眼睛，看著漆黑的天花板，聽著老鼠竄的聲音，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，默默承著一切。想起白天拿到工資時的喜悅，那是第一次靠自己掙來的錢，那是第一次到尊嚴。可這份喜悅，很快就被無盡的委屈和孤獨淹沒。想起同事們輕視的眼神，想起們理所當然的指使，想起們湊在一起說笑的樣子，心裡一陣發酸。也想起那些孩子，雖然吵鬧，雖然調皮，可他們的笑容是純真的，他們的依賴是真誠的。那是在這座冰冷的城市裡，唯一能到的一點點溫暖。想起有個小孩，總是拉著的手，喊姐姐，把自己的小零食分給吃。那一刻，覺得，所有的苦，所有的累，都值得了。可這樣的溫暖，太了，太短暫了，本抵擋不住無邊的黑暗和寒冷。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，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盡頭。只知道，必須活下去，必須撐下去，必須等到黑暗過去的那一天。哪怕那一天，永遠不會到來。就這樣躺著，一不，首到深夜。肚子得咕咕，渾冷得發抖，可不想起來，不想面對這一切。只想就這樣躺著，永遠躺下去，永遠不用再面對那些委屈，那些痛苦，那些孤獨。可不能。天快亮了，又要開始新的一天，又要去兒園上班，又要面對那些指使，那些輕視，那些永不停歇的活。又要繼續忍，繼續掙扎，繼續活下去。哪怕活得再苦，再累，再絕，也要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