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英是在第三天傍晚，才發現那筆錢的。
那天下了夜班，回到家己經是早上八點。在灶臺上熱了一碗稀飯，站著喝完，洗了碗，然後走進簾子後面，準備睡一會兒。掀開枕頭的時候，看見了那個手絹。
手絹是攤開的，裡面的錢不見了。
站在那裡，手裡攥著那塊空的手絹，愣了很久。那塊手絹是白的，邊角己經磨了，上面有一朵褪了的花。在裡面包了三千二百塊錢，攢了半年，放在枕頭底下，每天睡覺之前都要一，確認它們還在。昨天把錢給了顧浩，讓他拿去給父親手費。但現在，錢不見了，手絹還在。
不對。不是不見了。是顧浩沒有拿。
站在床邊，手裡攥著手絹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然後忽然想起來了——昨天把錢塞給顧浩的時候，他沒有接。是塞進他手裡的，握著他的手，說“拿著”。他後來把那沓錢放進了口袋，看見了。但今天，錢在的枕頭底下。他什麼時候放回來的？昨天晚上？今天早上？不知道。只知道，他沒有拿。
李秀英坐在床上，把手絹疊好，放在枕頭旁邊。然後躺下來，閉上眼睛。太累了，累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。在紡織廠站了十二個小時，手指上又多了兩道新的口子，纏著創可，地疼。的腰痠得首不起來，也腫了，一按一個坑。但躺在那張邦邦的木板床上，就是睡不著。
想起顧浩把錢放進口袋時的表。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，只是低著頭，把那些皺的鈔票一張一張地捋平，疊好，塞進口袋裡。他的作很慢，很仔細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鄭重的事。以為他收下了。以為他聽話了。但他沒有。他把錢放回來了，在不知道的時候，悄悄地、無聲無息地，放回了的枕頭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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