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濤去找張婉清的那個下午，葉辰在校門口的茶店裡坐了整整兩個小時。他面前放著一杯己經涼的珍珠茶，珍珠沉在杯底，黏糊糊地粘在一起，像是一團黑的淤泥。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，一下一下的，節奏很慢，像是在等什麼人的訊息。馬濤沒有來。他打了五個電話，沒有人接。他讓張彪去馬濤家找人，張彪回來說馬濤不在家，他媽說他出去了，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葉辰的手指停住了。他盯著窗外，看著街上走來走去的人，臉上的表從等待變了焦躁，又從焦躁變了一種冷冰冰的、被得很深的憤怒。他站起來，茶沒有拿，推開門走了出去。十一月的風很冷，灌進他的領口，涼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沒有脖子，只是加快了腳步，朝學校後面的那條河走去。
那條河清河，是縣城裡最大的一條河，從東邊流過來，穿過整個縣城，往西邊去了。河面不寬，但水很深，尤其是冬天，水流很急，渾濁的河水泛著白的泡沫，裹挾著枯枝敗葉往下游衝。河岸邊堆著垃圾，塑膠袋、飲料瓶、爛菜葉，還有不知道從哪裡漂來的破鞋子。空氣裡有一腐爛的腥臭味，讓人想捂鼻子。
葉辰站在河岸邊，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塑膠袋。袋子裡裝著顧浩的複習資料——不是全部，是數學和理那兩本。他不知道是怎麼弄到手的。也許是趁顧浩不在的時候，從他那間出租屋裡拿的；也許是花錢讓別人去拿的；也許是他自己去的。沒有人知道。他只知道，這兩本書，不能讓顧浩再看到了。
他蹲下來，把塑膠袋的口紮，打了一個死結。他的手在發抖，不是因為冷，是因為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緒。像是憤怒，又像是恐懼，又像是某種被看穿之後的恥。他知道他在做什麼。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但他停不下來。
他把塑膠袋扔進了河裡。
塑膠袋落在水面上，砸出一小片水花。它在水面上漂了一會兒，打了個旋，然後慢慢地往下沉。渾濁的河水漫上來，淹沒了那些麻麻的批註，淹沒了那些紅的、藍的字跡，淹沒了張婉清寫在扉頁上的那句話——“送給顧浩”。水很冷，冷得像鐵。那些紙在水裡慢慢地泡開，字跡一點一點地模糊，墨跡在水中飄散，像是一團一團的黑煙霧。
葉辰站在岸邊，看著那個塑膠袋一點一點地沉下去，最後消失在渾濁的河水裡。他站了很久，久到有些麻了，久到風吹得他的臉沒有了知覺。他轉過，走了。走到橋上的時候，他停下來，扶著欄杆，看著腳下的河水。河水在橋下流過，嘩嘩的，聲音很大，像是在嘲笑他。他閉上眼睛，深呼吸了一下，把那種說不清楚的覺下去。然後他睜開眼睛，繼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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