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婉清是在週一早上，才知道那兩本書被扔進河裡的。沒有從顧浩裡聽到這件事。顧浩不會告訴。是從馬濤裡聽到的。馬濤站在辦公室門口，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角，絞得骨節發白。他的眼睛紅紅的，腫得像兩個核桃，乾裂起皮，一看就是一夜沒睡。他進來，給他倒了杯水。他沒有喝，只是站在那裡，手指絞著角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“馬濤，”的聲音很輕，“怎麼了？”
他的眼淚掉了下來。沒有出聲，就那麼站著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鞋面上，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漬。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把紙巾遞給他。他沒有接，只是站在那裡，低著頭，肩膀在微微抖。
“張老師，”他的聲音從嚨裡出來，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，“那兩本書……是葉辰讓人拿的。他讓人去顧浩家，把書拿走了。然後他裝在塑膠袋裡，扔進了清河。”
張婉清站在那裡，手裡還拿著那張紙巾，手指在發抖。想過很多種可能。想過書是被誰拿錯了，被誰借走了沒有還，被誰不小心夾在別的書裡帶走了。但沒有想過這個。不敢相信，一個十七歲的孩子，會因為嫉妒，做出這種事。東西，室，毀壞。這不是惡作劇，這是犯罪。的手指攥了那張紙巾，攥得骨節發白。的口在劇烈地起伏，呼吸變得又急又重。轉過，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。十一月的風灌進來，很冷，吹得的頭髮糟糟的。沒有脖子，只是站在那裡，扶著窗框，看著窗外。場上有人在跑步，有人在踢球，有人在曬太。很好，照在上暖洋洋的。但覺得冷，從心裡往外冷。
想起那兩本書。花了整整一個暑假，把那兩本書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每一道題，每一個知識點，每一個可能出錯的地方。紅的筆寫重點，藍的筆寫解析，黑的筆寫答案。寫得很慢，很仔細，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。因為知道，看這些書的人，會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那些字不只是字，是想說的話。想告訴顧浩，這道題應該怎麼做，這個公式應該怎麼用，這個知識點應該怎麼記。沒有辦法替他搬磚，沒有辦法替他捱打，沒有辦法替他擋住那些流言蜚語和冷眼旁觀。但可以替他寫書。把的知識，的經驗，的心，一筆一畫地寫在書上，然後給他。這是唯一能做的事。現在那些書在河底，在渾濁的河水裡，在塑膠袋裡，字跡一點一點地模糊著。
“張老師，”馬濤的聲音從後傳來，很小，小到幾乎聽不見，“對不起。我應該早點告訴你的。但我怕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沒有回頭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，“你回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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