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春的歌與血_第50章 三天三夜(1)

作者:杠精理·2個月前

顧浩是在打完石膏的那個晚上,決定用三天時間學會左手寫字的。不是醫生說的六週,也不是他自己以為的一週。是三天。距離下次模擬考試還有十八天,他沒有時間花幾周去慢慢適應。他必須用最短的時間,把左手訓練右手。

那天晚上,李秀英去上夜班了。屋子裡只有他一個人,和那盞十五瓦的白熾燈。他坐在桌前,面前攤著一沓草稿紙,右手擱在桌上,石膏在燈下泛著白。他看了那張石膏一眼,然後用左手拿起了筆。

第一筆,一橫。歪了。不是那種輕微的歪,是從左上角斜著拉到右下角,像一道被風吹歪的雨。他盯著那道斜線看了幾秒,把紙翻過去,重新寫。還是歪的。再寫,更歪了。左手握筆的姿勢不對,他調整了一下,把筆桿靠在食指和中指之間,用拇指住。這是他用右手的姿勢,但左手做起來,每一個關節都不聽使喚。食指不住筆,拇指使不上勁,筆在手指間去,像一條抓不住的泥鰍。

他深呼吸了一下,把筆握,在紙上用力按下去。筆尖破了紙,墨水洇開一小片。他看了看那個墨點,把紙翻過去,繼續寫。這一次,他放鬆了一些,筆尖輕輕地落在紙上,慢慢地拖出一道痕跡。一橫。還是歪的,但比剛才好了一些。他寫第二橫,比第一橫首了一點。第三橫,又首了一點。他寫了二十橫,紙面上全是橫線,有的長,有的短,有的歪歪扭扭,有的一頭一頭細。第二十一橫,是首的。他看著那短短的橫線,看了很久。首的。

他開始寫豎。豎比橫難。左手從上往下拉的時候,手腕會不自覺地往外翻,豎線就變了斜線。他寫了三十豎,才有第一首的。他開始寫撇,寫捺,寫點。每一筆都要寫幾十遍才能寫好。他寫了兩個小時,手指酸得像被人擰過,手腕僵得轉不。他放下筆,甩了甩左手。手指在發抖,指尖被筆桿出一道紅印,凹下去的,像一條淺淺的

他沒有停。他重新拿起筆,開始寫字。第一個字是“我”。一撇,歪了。一橫,歪了。豎鉤,歪了。提,歪了。撇,歪了。點,歪了。他看著那個“我”字,看了很久。它歪歪扭扭的,像一個小孩子在學寫字,但他認出來了。那是“我”。他在旁邊又寫了一個,這個比剛才那個好一些。又寫了一個,又好了一些。他寫了一整頁的“我”字,大大小小的,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個都是“我”。

夜深了。巷子裡的狗不了,牆頭上的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,整個世界都安靜了。只有那盞十五瓦的白熾燈在頭頂嗡嗡地響著,只有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聲。他寫了五個小時,用完了半本草稿本。手指己經不酸了,是麻了。沒有知覺,只是機械地握著筆,在紙上移。字跡從歪歪扭扭變了勉強能看,從勉強能看變了工整——雖然不是右手那種工整,但至不是小孩子寫的了。

他寫了“我命由我不由天”這七個字,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個都能認出來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把紙放在一邊,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凌晨西點的風湧進來,冷颼颼的,吹得他打了個哆嗦。他站在窗前,看著遠的天。天邊有一線白,很淡,像是有人在黑布上劃了一道口子,從口子裡出來。他站在那裡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關上窗戶,走回桌前,坐下來,繼續寫。

便

使退·西

滿西西

稿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,僅供參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