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秦嶺的時候是中午。太很大，但照不進山裡。山裡面有一層霧，灰金的，從地底下來，從石頭裡往外冒，冒到半山腰就散不開，糊在那兒，把整座山罩住了。霧裡面有什麼東西在，很大，很慢，像人在翻。
陸閻把車停在山口。前面沒路了。不是路斷了，是路被吃了——柏油路面被什麼東西從底下拱起來，裂一塊一塊的，像乾裂的河床。裂裡往外冒灰金的，一閃一閃的，和泰山那些泥一樣。
白靈兒趴在車窗上往外看：“這比泰山還厲害。”
“因為秦嶺大。”蘇清影翻著檔案，“泰山是一座山，秦嶺是一條脈。從甘肅到河南，一千六百公里。地下全是東西。”
陸閻下車，站在山口往裡面看。霧很厚，看不見山，看不見樹，看不見路。只能看見霧裡面那些廓——很大，很多，在。他閉上眼睛聽。那些聲音又來了。比龍虎山的多，比泰山的多，比崑崙墟的多。一千六百公里的地下，全在問。草是什麼，樹是什麼，水是什麼，唱歌是什麼。一千六百公里的聲音疊在一起，像一千六百公里的人在哭。
他睜開眼，往霧裡走。
白靈兒在後面喊：“哥——”
他停下來回頭。白靈兒站在車旁邊，攥著那塊石頭，臉上是那種表——想跟又知道不能跟，想攔又知道攔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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