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軍轉運司衙門——也就是清平坊沈府，徹夜燈火通明。算盤珠子撥的脆響、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、低的議論爭執聲，混雜在一起，幾乎要將屋頂掀翻。
沈清辭坐在臨時闢出的正堂上首，面前堆著小山般的賬冊、清單、各地呈報文書。己換下一繁複朝服，只著簡便的素棉袍，頭髮用一烏木簪子草草綰起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卻亮得驚人，掃過每一份文書的速度快得讓人心驚。
“京郊三大倉，賬面存糧八萬石，實際盤存不足五萬？”沈清辭指尖點著一份剛剛送到的倉場清冊，聲音平靜，卻讓下方垂手侍立的兩名戶部司冷汗首流。
“回……回令儀，”一人著汗，“實在是……實在是去歲賑災、今春平抑糧價，用了不，加之……加之倉廩保管不善，有些陳糧黴變……”
“是嗎？”沈清辭抬眼，目如冰，“那我怎麼在三天前的另一份損耗文書裡看到，京郊倉去年僅黴變報損了三百石？短短三日，這多出來的兩萬石黴變，是長了翅膀飛來的，還是你們這賬房裡的算盤，打得比邊關的胡騎還快？”
兩名司噗通跪倒，連連磕頭：“令儀明鑑！下……下失察！定是底下倉吏舞弊！下這就去嚴查！”
“不必了。”沈清辭合上賬冊，“阿蠻，拿我的手令，請刑部派員，會同我們的人，立刻封鎖三大倉，所有倉吏、賬房一律看管，逐一核對近三年所有出庫記錄。凡有貪墨虧空，一律按戰時軍法，從重從快置！家產抄沒，充作軍資。”
“是！”阿蠻應聲，看向那兩名司的眼神帶著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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