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，冬。
高鐵穿過華北平原，窗外是灰黃的、一無際的田野。偶爾閃過幾村莊，紅瓦白牆，煙囪冒著筆首的白煙，在鉛灰的天空下，像一幅年代久遠的版畫。車廂裡很安靜，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，和偶爾響起的手機提示音。
林雪生坐在靠窗的座位，膝上攤著筆記型電腦，螢幕上是一份厚厚的PDF檔案。標題是：“雪鎮白樺林度假村二期擴建專案土地權屬糾紛案——原告方證據清單”。
他三十六歲了。穿著剪裁合的深灰西裝，白襯衫，沒打領帶，袖口出一塊簡約的機械錶。頭髮梳得整齊，鬢角有幾白髮，不明顯，但仔細看能發現。臉上有了歲月的痕跡，眼角有細紋，角的線條比以前更，更。眼神還是那樣，沉靜，深，像結了冰的湖，但底下有東西在湧，是年人才有的、經過淬鍊的銳利和忍。
他是一名律師，在北京一家中型律所幹了十年，專攻民商事和行政訴訟。這次的案子，是所裡一個老客戶介紹的，客戶是省城一家旅遊開發公司，想拿下雪鎮度假村的二期擴建專案，但被當地政府以“手續不全、涉嫌違規”為由卡住了。客戶懷疑是現任度假村董事長、副縣長趙國富從中作梗，想獨吞專案，於是委託律所調查，並準備提起行政訴訟。
林雪生主接了這個案子。沒人知道為什麼。所裡同事覺得他瘋了，雪鎮那種小地方，山高皇帝遠，關係盤錯節，這種案子費力不討好，還可能惹一腥。但林雪生堅持。他說，他老家是雪鎮的，瞭解況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等的就是這一天。等了二十年。
車到站了。雪鎮沒有高鐵站，最近的一站在鄰縣，還要轉乘長途汽車。林雪生提著行李箱，走出車站。冷風撲面而來，帶著悉的、乾燥的、凜冽的氣息，是東北冬天特有的味道。他深深吸了一口，肺裡像被冰碴子刮過，疼，但清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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