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，洪曙枕頭下的西樣東西都醒了。花藍、木青、錢金、核暗，在牆上投出的影子越來越實，濃得像墨，竟在影中央顯出個令牌樣的符號，邊緣泛著，似有脈搏在跳。
聲又來了，這次只有半句：“脈一，令牌就醒……”
聲音如，斷在空氣裡。洪曙手花，指尖被暖流裹住，眼前驟然閃過暴雨夜的墳地——老爹蹲在地上，令牌進土裡，紅順著裂往下滲，像給大地合傷口，又像為沉睡的脈門上藥。畫面一閃而逝，斷得突兀。
天剛亮，李寡婦就來敲門。沒哭，只是手抖得厲害，一把攥住洪曙往外拖：“我男人的墳……長草了。”
墳在葬崗邊，離趙老憨的墳三步遠。草是桃木苗，從墳包正中鑽出，枝椏擰著長，歪斜指天，像在抗議什麼。苗上掛著水，落地不滲，反將土粒燒琉璃狀，脆而明，踩上去會發出細微的碎裂聲。
洪曙沒。他想起昨晚那半句未盡的話——脈一，令牌就醒。現在，不是墳了，是墳醒了。
老爹來得比他慢，手裡沒拿令牌，只提了把柴刀。他蹲在墳前，刀尖輕輕劃破苗，流出來的不是，是氣。青的氣，與引魂木的青同源，緩緩升騰，如魂離。
“借你的東西傳句話。”老爹對墳說，聲音低沉，像在與地底對話。氣散了，散前在地面燙出三個字：井水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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