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崗的老槐樹下，張屠戶把一掛臘掛上樹杈，油點子滲進樹皮，像在餵養一棵活著的墳。晨裡，木牌上的字歪歪扭扭：“借三斤，還豬崽一頭。張屠戶。”
這是洪曙立的新規矩。
自從清掉了蝕脈蟲，村民對墳地多了層說不清的信任。缺糧藥的，來這兒“借”，寫張條子掛樹上，等秋後再還，利息是一把養魂草或幾引魂木枝條。還不上的，得給墳地磕三個頭，念一晚上《往生咒》。
沒人敢賴賬，至現在還沒有。
由菜花蹲在樹下分草，竹籃裡藍幽幽，像盛著幾顆未熄的魂。護脈印記的紅腫退了，留下道淺痕，像被時間輕輕咬過一口。小聲說：“草裡藏著活氣，攢多了，木頭會長得快些。”
遠，引魂木的新芽正冒出來，米粒那麼大，卻倔強地綠著。
馬蹄聲就是這時候響起的。三匹馬進了村，馬上的人穿著的確良襯衫，像從縣裡走錯路的幹部。為首的中年人留著偏分，鼻樑上架著眼鏡，鏡在下反，像藏著刀。他後兩個年輕人，兜鼓鼓囊囊，廓分明是電工刀。
張屠戶眼尖，低聲音：“兜裡是電工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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