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問他哭什麼，他說：“牆裡的聲音太多了。有的人走了很久了，還在說話。有的人不在了，聲音還在。聽著聽著，就想哭。”南問他笑什麼，他說：“牆裡的聲音，也有高興的。有人在笑，有人在唱歌，有人在講故事。聽著聽著，就想笑。”
南看著他，忽然想起小石頭小時候。也是這樣的，聽著牆裡的聲音，又哭又笑。
那天晚上，南坐在牆前，年輕人坐在他旁邊。月亮很亮，照在那三塊石碑上，照在小石頭墳前那棵小樹上，照在那三顆種下去的地方。北邊的紅芽、西邊的黃芽、南邊的果子，都冒出了土。紅芽是紅的，黃芽是黃的，南邊的芽是綠的，三棵小芽挨在一起，葉子著葉子，像是三個剛認識的朋友，在月下說著悄悄話。
年輕人忽然問：“您去過那麼多地方，最喜歡哪兒？”
南想了想。“都喜歡。北邊的牆，是第一個會說話的。南邊的樹，是第一個開花的。西邊的，是最淡最的。東邊的石碑，是名字最多的。”他頓了頓。“都喜歡。都喜歡。”
年輕人點點頭。他靠著牆，閉上眼睛，聽那些聲音。南也靠著牆，閉上眼睛，聽。牆裡的聲音，比從前更多了。有北邊的，有南邊的，有西邊的，有東邊的。有老人的，有年輕人的，有孩子的。那些聲音從西面八方來，匯聚在這堵牆裡，又從這裡發散到西面八方去。
南聽著那些聲音，忽然聽見了一個新的聲音。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，像一個人在唱歌。調子很慢，很平，像一個人在走路，一步一步，不急不慢。
他聽出來了。是那個畫地圖的人。他還在走。走了很多年了，還在走。唱了很多年了，還在唱。南聽著那個聲音，忽然笑了。他知道，那個人不會停的。就像牆不會停，樹不會停，路不會停。一代一代，一首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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