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個能源師_第178章 北 歸(1)

作者:綣綣屋·2個月前

碑滿之後的第三個月,北邊來了一個人。不是來刻字的,是來取字的。是個年輕人,很年輕,才二十出頭,揹著一個空包袱,從北邊那條路上走來。他走到碑前,站住了,看著那些麻麻的字,看了很久。然後他蹲下來,用手指在碑上挖出一個字。是“北”字。很小,很淺,刻在碑的最底下,是很多年前一個從北邊來的孩子留下的。他把那個字放在手心裡,端詳了一會兒。然後他站起來,把字揣進懷裡,轉往北邊走。

住他。“你不刻一個字?”年輕人停下來,回頭看著南。“不刻。我來取字。北說,碑上的字太多了,不下了。讓我來取一個回去,種在北邊的牆。讓北邊的牆,也長一長。”

南看著那個年輕人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他自己也從碑上取過字。那時候,碑上的字還不多,他取了一個“路”字,揣在懷裡,走了很遠,種在南邊的樹下。樹長大了,開花了,結果了。果子被人帶到北邊,帶到西邊,帶到東邊。種在北邊的樹,長了樹林。種在西邊的樹,也長了樹林。種在東邊的樹,也長了樹林。他種了一個字,長出了一片樹林。他問那個年輕人:“你取的字,要種在哪兒?”年輕人指著北邊。“種在北牆。北說,牆還有一塊空地方,不大,但種一個字夠了。”他轉,往北邊走。走出去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著南。“北說,讓你有空去看看。北邊的牆,又長高了。站在牆頂,能看見南邊的樹。”

南站在碑前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。風吹過來,碑上的字沙沙響。他低頭看著碑上那個被挖走的坑。很小,很淺,不仔細看本看不見。但它在,在那些麻麻的字中間,像一個空出來的路口。他知道,那個坑,會等著下一個字。有人來刻,就填上。沒人來刻,就空著。空著,就是還有路。

那天晚上,南沒有回去睡覺。他坐在碑前,看著那個坑。月亮很亮,照在坑裡,坑裡什麼都沒有。但他知道,下面有東西。有。那些刻在碑上的字,都是有的。刻的時候,就紮下去了。字被取走了,還在。在,就能長出新的字。他閉上眼睛,聽。碑裡,有聲音。很多聲音,從西面八方來。他一個一個聽過去。聽著聽著,忽然,一個聲音響起了。是從北邊來的,很輕,很遠,像一個人在唱歌。調子很慢,很平,像一個人在走路,一步一步,不急不慢。他聽出來了。是那個年輕人的腳步聲。他走到北牆前,蹲下來,在牆挖了一個坑。把懷裡的那個“北”字放進去,蓋上土。然後他站起來,看著那個小土包。土包很小,不仔細看本看不見。但它在。在北牆,在那些老磚旁邊。它會發芽的。會長一堵小牆。小牆又會種石頭,又會長新牆。一代一代,一首長下去。

南聽著那些聲音,忽然笑了。他靠著碑,閉上眼睛,很快就睡著了。夢裡,他看見北牆長出了一堵小牆。很小,很矮,才到膝蓋。牆上刻著一個字:北。北坐在牆前,著那個字,笑了。他站起來,走到東邊的牆前,看著南。南也看著他。兩個人,隔著很遠的路,誰也看不見誰。但他們知道,路還在。牆還在。字還在。人還在。

南醒來的時候,太己經升起來了。他睜開眼睛,看著碑上那個坑。坑還在,還是空的。但他知道,會有人來刻的。從北邊來,從南邊來,從西邊來,從東邊來。他們走到碑前,蹲下來,刻一個字。字刻在坑裡,坑就滿了。字被取走了,坑又空了。滿了又空,空了又滿。一代一代,一首刻下去,一首取下去。

他站起來,走到碑前,出手,在碑上畫了一個字。畫得很慢,一筆一畫。畫完了,他收回手,看著那個字。是“繼”字。刻在碑的最底下,刻在那個空坑的旁邊。繼。繼續的繼。從取開始,到繼結束。從北開始,到繼結束。走了一圈,又開始了。

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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