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從山上下來，走了很遠。走到一片他從沒見過的平原上。平原很大，很平，沒有樹，沒有草，沒有花。只有路。很多路，從西面八方來，向西面八方去。它們鋪在平原上，像一張巨大的網，又像無數條河流，從高流向低，從近流向遠。他站在路中間，看著那些路。它們不是他畫的那種路，也不是他走的那種路。它們是他沒見過的那種路。每一條路都是明的，能看見路下面的土，黑黑的，溼溼的，的。但路面上浮著一層東西，像霧，又像。他蹲下來，手了。不是霧，也不是。是重量。
他到一條很寬的路，路面上浮著很厚的重量。他的手陷進去，像陷進沙子裡。他到一條很窄的路，路面上浮著很薄的重量，薄得像一層紙，手指一就碎了。他站起來，看著那些路。寬的路上，重量很厚。窄的路上，重量很薄。長的路上，重量很沉。短的路上，重量很輕。他走在那條最寬的路上，腳下沉甸甸的，像踩著棉花，又像踩著水。走一步，要費很大力氣。走兩步，要費更大的力氣。走了十幾步，他走不了。不是累了，是路上的重量把他住了。他蹲下來，用手開那層重量。重量下面，是路。普通的路，和他走過的一樣，的，實實的，沒有重量。但他的手一鬆開，重量又浮上來了。
他站起來，退出那條路。站在路邊，看著那些浮著重量的路。他忽然明白了。那些重量，是走路的人留下的。走的人多了，路就重了。走的人了，路就輕了。沒人走了，路就消失了。他沿著路邊走，走得很慢，看得很仔細。他看見一條很窄的路，路面上浮著很薄的重量。他蹲下來，把手放在那層重量上。很輕，像風，像水，像葉子。但他著著，覺得那層重量在。不是他在，是重量自己在。它從路面上浮起來，飄到空中，散了。他站起來，看著那條路。重量散了，路還在。但路面上空空的，的，像一條沒人走過的路。他知道，那條路，沒人走了。走的人走了，留下的重量也散了。路還在，但己經不是路了。是地。普通的地，和別一樣的地。
他繼續走。走了很遠，走到一條很寬的路上。路面上浮著很厚的重量，厚得看不見路。他站在路邊，看著那層重量。它不，也不散。就那麼浮著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座山在路上。他出手，了那層重量。很沉，很實，像在石頭上。但他著著，覺得那層重量在說話。不是用說，是用沉說。它說：很多人從這裡走過。走了很久，走了很遠。走的時候，把腳印留在了路上。腳印疊在一起，就了重量。重量疊在一起，就了路。路疊在一起，就了平原。平原上有很多路，路上有很多重量。重量不會消失。只要還有人走，重量就在。
他收回手，繼續走。走了很遠，走到平原的中間。中間有一塊石頭，很小，很舊，半埋在土裡。石頭上刻著一個字，風吹日曬，己經模糊了。他蹲下來，用手著那個字。了很久，出來了。是“重”字。重。重量的重。他站起來，看著那塊石頭。石頭很小，很舊，但他知道，它很重。不是石頭重，是字重。那個字，是無數走路的人留下的。他們走了一輩子，把重量留在了路上，也留在了這個字裡。他把那塊石頭從土裡拔出來，揣在懷裡。很沉，沉得他彎下了腰。但他沒有放下。他揣著那塊石頭，繼續走。
走了很遠，走到平原的盡頭。盡頭有一堵牆，很矮，很舊，牆上沒有字。空空的，的。他站在牆前，看著那堵牆。看了很久。然後他出手，在牆上畫了一個字。畫得很慢，一筆一畫。畫完了，他收回手，看著那個字。是“輕”字。輕。從重開始，到輕結束。從沉開始，到浮結束。走了一圈，又開始了。他靠著牆，閉上眼睛。牆裡，有聲音。不是風的聲音，不是牆的聲音，不是字的聲音。是重量的聲音。很沉，很實，像很多人在走路。走了一輩子了，還在走。走完了，又從頭走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著那堵牆。牆上那個“輕”字，很淺，很淡，像一層薄霧。他出手，了那個字。很輕，像在空氣上。但他著著，覺得它沉了。不是真的沉，是心裡沉。那些走路的人，把重量留在了路上。他把重量揣在懷裡，又把輕字畫在牆上。重和輕，都在他心裡。他笑了。他轉，繼續走。
走了很遠，走到一條他從沒見過的路上。路很窄，很彎，路面上沒有重量。但路的兩邊，站著很多人。不是走路的人，是停下的人。他們站在路邊，一不，像一棵棵樹，像一塊塊石頭。有的很老了，頭髮白了，背駝了。有的還很年輕，才十幾歲。有的很小，才三西歲。他們站在那裡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在等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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